他穿著青衣,站在蓊鬱的樹下,抬頭看看一樹純白與金黃色的花苞。
約是清明節前後,忍冬的花像是宣告春天來臨一般,總是以花朵瘋狂慶祝,早開的白與熟成的黃,是他看過將純真與成熟融合的最為成功的例子。
就像她那天嫁為人婦的微笑,他想。
宴客結束之後,她也將成為那朵黃色的,一如少婦帶著成熟,濃厚香氣的花朵。
初次見面時的嬌羞與純真,轉換成沉澱後的嗅覺,慢慢融入空氣中,散失而不復存在。
在這棵樹上,任何人都可以發現喜歡的那個部分,然後恣意欣賞,這也是他愛忍冬的原因。
「如果你這麼可以了解一個女人的變化,那是不是可以告訴我,為什麼我抓不住她?」
微微的清風吹起,樹葉沙沙作響,將花香淡淡的,以無法言語的方式傳了過來。
也許葉子摩擦的聲音算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只見他凝神細聽,皺著眉頭,思考著這顆忍冬丟給他的謎題。
「無解,無解啊……」一面搖頭嘆息,他再度看著最頂端的那朵將陽光私藏起來的花,沉入遙遠的回憶之中。
「爸!爸!快來看!忍冬又開花了耶!」
童稚的聲音打破寂靜,穿著素色衣服的小女孩指著樹,高興地回頭大叫。
「因為清明又到了啊。」
「爺爺又在想念奶奶了嗎?」
「是啊,因為誤會,奶奶一氣之下嫁給別人,所以一直到後來兩個人終於在一起,就在這棵忍冬之下定情。」
故事一再的提起,女孩卻似乎永遠不嫌厭煩,抓著父親的手要他再多說一點。
於是暖暖的午后,一大一小在忍冬樹下想像著以前那帶著遺憾的戀情,一起嘆息。
「對了,爸,奶奶叫什麼名字?」
「奶奶閨名是月霞,不過你爺爺老愛叫她銀花,因為奶奶老家姓金。」
小女孩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爺爺怎麼叫奶奶這麼俗氣的名字。」
「銀花銀花,金銀花是中藥的一種,你奶奶身體不是很好,爺爺叫她這個小名也是希望她活久一點吧。」
「結果爺爺比奶奶還早過世耶,爸,這一點用也沒有啊。」
「有啊,怎麼沒有,想想奶奶怎麼喊爺爺的。」
小女孩想了想,直接回答:「你這沒良心的、死老頭、死鬼……」
「咳…所以你要知道,金銀花開完之後結的果子是有毒的,像爺爺就是不小心吃到毒就一命嗚呼……」
「…爸,你是說爺爺和奶奶常吵架這件事情嗎……」
「…所以以後要小心,最好是不要這樣喊你以後的老公,知道吧?」
小女孩正要回話,遠處傳來媽媽的叫聲,她趕緊往聲音的方向跑去,手中還牽著父親的手。
未來的日子還很遠吧,她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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