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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斯之歌 極光頌舞 四

拉禾在意識昏沉之際,感覺到額頭上溫熱的毛巾被移走,換上冰涼的新毛巾,那股暈眩似乎消褪了一些。
 
接著是吵雜的吶喊聲毫不費力地擠進耳朵,讓他清醒過來。
「水禱閣下,已經可以看到葵稜的綠地了,大概在過幾個時辰就可以登陸。不知道拉禾先生好一些了沒?」
 
聽見曼徹斯特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拉禾才發現自己睡了許久。
 
「葵稜啊…」后泉的聲音輕輕嘆著,「恐怕我們要去的地方還要更深處。」
 
「葵稜的港口只有后氏一族建造的小碼頭,不知道與水禱是否同一個家族?」曼徹斯特的聲音聽起來略帶遲疑。
 
拉禾睜開了眼睛,正好看見后泉就坐在床邊,看著曼徹斯特。雖然看不見表情,但是她的聲音看起來有些困惑。
 
「我也不是很清楚,從我有記憶以來,就是在神殿長大的。」
 
曼徹斯特朝他們點頭,隨即離開門口,繼續執行其他的工作。
 
拉禾突然想到在海邊悠悠地出現的后瀾,不知道她所說的東西是不是就是在這裡?
 
后泉的母親來自后氏一族,是四大氏族之一,主要分布在南澤。這一族是南澤的漁業及養殖業的主要經營者。尤其以特殊魚苗和海產養殖最負盛名。
 
不過也傳說后氏的來源其實與風家是一樣的,遷居到南澤之後則十分低調地生存著。南澤以外的地方幾乎聽不到他們的相關消息,大多只聞其名。
 
后泉的視線回到他的臉上,看見他醒來,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啊,你醒了。要不要吃一點東西?」
 
拉禾搖搖頭,他不想白費力氣吃東西。到達陸地之前吃下東西都有可能導致讓人難堪的結果。
 
最後一次在船上吃東西的經驗就是被往地鍵的船隻救起之後,忍不住飢餓吃了一些烤雞,最後大吐特吐,船長根本是一到港口就把他丟下船。他下船之後,也只能虛弱地撐著牆邊走路,一直到逸草閣倉庫邊才終於放棄,正好被曼徹斯特發現。
 
「拉禾,你這體質真的不適合搭船耶。」后泉嘆了一口氣,「我想等我們到了葵稜之後,想辦法減輕你的暈船症狀吧。文獻記載那邊有治療暈船的藥方唷。」
 
「這…可能沒辦法吧…」拉禾嘴唇發白,有氣無力地回答著,「我這是以前的後遺症…」
 
「咦?」后泉認真地注視著他。
 
「姆媽有跟你說過…你母親的事情嗎?」拉禾的右手抬起,輕觸后泉的臉頰,看著眼前被他視為家人保護著的水禱。
 
離開東嶽之後遇到后瀾母女,被托付了保護后泉的責任,他就將后泉視為自己的親人,如同對待拉珂一般,疼惜著這名喪母的小女孩。
 
即使船難發生的時候,他沒有第一時間救到她,直到隔了十幾年才發現她就在神殿,想要守護她的心情,卻是不曾隨著時間減少。
 
拉禾曾經想過,也許他是想藉由守護這個孩子,報答過去在東嶽,被女巫阿姨照顧的日子,並且彌補失去親人的痛苦吧。
 
后泉聽到拉禾提起母親,淚水一下子沾濕出了眼眶。
 
「姆媽對於母親的印象也不多,她只知道母親和我長的幾乎一模一樣,是個非常美麗,非常年輕的女性。」
 
「但是,我小時候常常在夢中見到母親唷。」后泉小聲地說著,「自從小時候開始,我就常常做著奇怪的夢,一直到六歲進入逸草閣,我才知道那些夢是母親在與我說話。」
 
「這個夢一直陪我到十二歲,離開逸草閣回到神殿之後,卻反而不曾再做過母親的夢了。」
 
后泉的表情十分落寞,但是她眼睛眨了眨,很快擦掉淚水。
 
「拉禾呢?有見過我的母親嗎?」
 
拉禾從床上坐起,靠在枕頭上,后泉幫忙他拉好被子。安頓好之後,拉禾憐惜地看著她,朝她笑了笑。
 
「有,姆媽說的沒錯,你的母親是個非常美麗並且年輕的女性。我遇到她的時候,她的年紀跟你差不多吧。」
 
「真的?」后泉咬著嘴唇,目不轉睛地看著拉禾。
 
「真的,而且她有跟我說過話,是她要我找到你,保護你,讓你平安成為水禱。」
 
「你的母親那天還穿著像藍寶石一般閃亮的衣服,留著黑色的長髮,抱著一歲的你。後來跟我在上船前碰到面,聊了一下,她還開玩笑的要我教你一些法術呢。」拉禾仔細地對后泉描述著過去對后瀾的印象。
 
「那…母親是后氏一族的人嗎?我的父親呢?」后泉深深吸了一大口氣,等著拉禾的回答。
 
「她的名字叫做后瀾,她說是水中波瀾的意思,她來自南澤后氏,你的父親我就不曾聽說過了。」
 
「原來是這樣…」后泉一臉失望,不過又像是想到什麼事情一般叫出聲來。
 
「那葵稜不就是母親的故鄉了嗎?」
 
「嗯,是啊。」拉禾看著她,同時告訴她一個讓她雀躍不已的事情。
 
「我去接你和傑斯船長就是你母親在召喚我,她同時也說,她有留給你一樣東西,也許就在葵稜吧。」
 
后泉像是得到想要已久的禮物,一開始先愣住,接著高興地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她說,東西就在歌謠之中,我心長眠之處。」
 
「在歌謠之中,我心長眠之處……」仔細咀嚼著這句話,后泉緊緊抱著手臂,彎下身體,把臉埋入了拉禾蓋在身上的被子。
 
接著,從被子中,傳出了悶悶地,低聲地啜泣。
 
*     *      *
 
趁著風向和天氣都相當配合,「狼」快速且平穩地向葵稜航行。甲板上,曼徹斯特和傑斯並肩站在欄杆邊,望著越來越靠近的陸地。
 
「那絕對不是我的幻想,我在達貝島上真的看見了父親!」傑斯難以置信地搖著頭,語氣顯得十分激動。
 
曼徹斯特嘆氣,「傑斯,我能理解你想念他,但是在這裡並沒有巫術師卻也看見死去的靈魂,我只能推斷是你過度思念的結果。」
 
傑斯不知道喃喃自語些什麼,雙手抹了抹疲憊的表情,「我總覺得他不是真的死去……」
 
「你總是這麼說。」曼徹斯特對著他搖頭,「一年前你父親出那場意外我也感到很難過,但是連船隻都撞的粉碎,也找到你父親的衣服碎片,很難讓人相信他還存活。」
 
「但是很難相信,以父親的身手竟然會撞上暗礁?尤其父親還是搭乘他自己的小船,那艘船還是他自己親自挑選出來的,不應該會發生這種意外的……」
 
「但是在夜裡,如果視線不佳的話,你父親也是很危險的吧?」曼徹斯特冷靜地回答他。
 
「這也是我覺得很奇怪的地方,父親不可能晚上出海,他也明白靠近海峽的地方佈滿暗礁,又是在運送貨物的回程當中,父親答應過我一定都會回家的。」
 
想起小時候,每逢馬羅地要出遠門,一定會與他保證會如期回家,傑斯感覺到呼吸梗在胸口。
 
曼徹斯特拍拍他的肩膀,「我想你父親見到你來到南澤,應該也感到相當高興。」
 
「畢竟,我們終於要面對水手最大的考驗,那鳴之森。」
 
他瞪著眼前越來越明顯的葵稜,一大片黝黑的峭壁從海中延伸到空中,上面覆滿了深綠色的植物,巨大、充滿濕氣的森林從峭壁上頭蓋滿了眼前所見到的島嶼。
 
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可供停靠的海灣。
 
幾乎整船在甲板上的船員都伸長脖子,驚訝地看著眼前垂直且光滑的峭壁。
 
「往左邊走吧。」女性的聲音輕輕說道。
 
不知何時,后泉與無道怜站在他們身後,抬頭望著前方的峭壁。
 
后泉的眼睛顯得有些浮腫,無道怜去找她的時候,她就拉著他到甲板上走走,正好遇上這景象。
 
「往左?」傑斯似乎被這情景嚇到,茫然地重複后泉的話。
 
「嗯,文獻上面是這麼寫的。」無道怜跟著回答,同時瞇起眼睛,緊緊盯著峭壁。
 
「根據水之殿的文獻記載,這塊峭壁其實是被用來嚇阻想要聖物力量的盜賊,但同時也是指出聖地位置的方向標記。」后泉加以解釋。
 
「原來如此。」回過頭打量著高大的崖壁,那垂直的角度讓傑斯深吸了一口氣。「如果從這懸崖掉下去大概也找不到屍體吧。」
 
無道怜像是同意傑斯一般,微微點頭。
 
「船長!後方出現了另外一艘船!」桅杆上的船員往底下大喊,「如果依照現在的風向,可能會直直往這邊過來!」
 
傑斯冷哼一聲,「去通知其他人!我們現在要往島的左邊航行!同時把旗子拉下來,我們要準備靠近了!」
 
曼徹斯特跟著跑開,接下指揮船員方向的工作。傑斯帶著后泉和無道怜回到他的辦公室,整理曼徹斯特彙總給他的資料。
 
由於海底佈滿暗礁和亂流,再加上船行方向改變,船隻顛簸的情形變得十分嚴重,后泉和無道怜都必須緊緊抓著桌緣才能站穩,傑斯似乎已經習慣顛簸,毫不在意地走到桌前,拿著筆開始在攤在桌上的地圖比來比去。
 
「看起來整個島上還是只有后氏的人工碼頭可以停靠,峭壁這附近根本沒有足夠平坦的地方可以靠近。」
 
「如果不穿過那鳴之森,就到不了葵稜。」后泉站在傑斯旁邊,彎腰靠近地圖,指著地圖上的某一點。
 
那是葵稜島上的最中央,一塊藍色的區域。
 
「這是…湖?」無道怜瞪著后泉指著那一點,有些不敢置信。
 
「據說那鳴之森圍繞著聖地,是護衛聖地的防線。」后泉指著島上周圍一圈,來到一個凹進去的角落,「而這裡,是整個島唯一可以停泊的地方。所以我們往左航行,就可以來到這裡……」
 
「那裡就是傳言中后氏居住的地方。」傑斯貼近地圖,看著標在地圖上的小字。
 
那個角落外圍有一些零散的小點,傑斯皺著眉,心底升起不安的感覺。
 
無道怜抬起頭,他的視線透過窗戶,往前看去。隨著他們漸漸離開峭壁,島嶼的另外一面逐漸呈現在他們面前。
 
峭壁的側面連接著大片的岩岸,巨大的石塊散落在海中,變成難以靠近的陷阱。
 
「船長,上面報告說越過這些礁石可以隱約看見一個小型的碼頭!」曼徹斯特敲了敲打開的門,對傑斯開口說道。
 
「看起來必須要穿過這些礁石才能靠近后氏的碼頭。」傑斯低咒一聲,「這該死的島,難怪沒人進的去后氏的村落!」
 
傑斯突然撲上牆上的話筒,沒看到后權和無道怜驚嚇的表情,剛拿起話筒就開口吼道,「兄弟們!看見前面那群敵人了沒!你們把皮繃緊一點!我們要去征服傳說中的考驗啦!」
 
船上此起彼落的哀嚎聲反應出大家的心情,傑斯繼續接著吼道,「大家準備好!這次得蠻幹!本次航行結束之後我會叫大主子給大家加薪!相信各位的技術是絕對沒有問題!想想咱們是誰!」
 
「是狼!」男人們對著海上的礁石咆哮。
 
「大聲一點!咱們是誰!」
 
「狼!」
 
「很好!兄弟!進攻!」
 
船頭慢慢往礁石群靠近,傑斯乾脆把話筒拉到窗前,親自指揮船前進的方向。
 
「狼」前進的速度緩慢了下來,小心翼翼的在礁石群中航行。
 
當一個簡陋的碼頭終於出現,傑斯終於稍微放鬆緊繃的神經,后泉也鬆了一口氣。
 
隨著他們越來越接近,也同時看見有一艘比「狼」還小的船停靠在碼頭旁,一個人影站在甲板上,看著他們靠近。
 
傑斯突然慌慌張張地跑出辦公室,衝到船隻的最前頭。當他斯看清楚人影的長相,他的聲音卡在喉嚨,發不出來,只能努力瞪著那個人影,懷疑自己真的是思念過度。
 
及肩的髮絲隨著海風微微揚起,隨著他瞇起眼睛看著船隻靠近而出現的皺紋,以及微微揚起的嘴角,那是傑斯看了十幾年,但一年前卻因故失去的笑容。
 
「父親……?」
 
*      *      *
 
后泉和無道怜跟著跑了出來,正好看見傑斯緊緊握著拳頭,全身僵硬地站在船頭,目光久久移不開對面。
 
對面那艘船毫無任何裝飾,僅有一大片白色的帆,船身看起來非常輕巧。那酷似馬羅地的人就站在甲板上,動也不動地看著他們。
 
傑斯看著那人僅是微笑看著他,並沒有其他反應,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但是他與父親酷似的程度實在太令人匪夷所思,就連其他看過馬羅地的船員也都愣住了。
 
無道怜拍拍傑斯的肩膀,他才回過神來,指揮船員下錨,準備停泊。
 
同時不斷回頭看著對面的那個人影。
 
他沒注意到后泉看著那男人,露出了微笑。
 
一等下船的橋架好,傑斯將船務委託給曼徹斯特,逕自下了船,往那艘船走去。他一定要問問那個人到底是誰。
 
甫下船,他才發現碼頭另一端已經站了兩個男人,正在打量著他。他想見的那人並不在他們裡面。
 
后泉和無道怜攙扶著拉禾,緩緩從船艙中走出。那兩個男人看到后泉出現的時候,臉抬了起來,直勾勾地看著她們,臉上帶著訝異的表情。
 
「太…太像了。」
 
男人不禁發出了驚呼,正好被比較靠近他們的傑斯聽見,他帶著懷疑的眼神看著他們。
 
當后泉和無道怜帶著渾身虛軟的拉禾走下了甲板,來到碼頭上,那兩個男人移動腳步,直直地朝著他們走來。
 
「你…就是瀾央的女兒吧。」
 
后泉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嗯…應該是吧。」
 
「那麻煩你們馬上離開。」其中一名男子說道,「瀾央在懷孕的時候就被逐出了葵稜,等到我們找到她的時候才知道她已經去世的消息。長老說今天他的女兒會回到這裡,你們不能上岸。」
 
后泉和無道怜面面相覷,她的表情顯得十分困惑。
 
接著,她想到拉禾告訴她的話,提到母親有留給她的東西。
 
「但是……」
 
「麻煩你們馬上離開!」另外一名男人看了看無道怜和身旁瞪著他們的傑斯,態度明顯更加強硬。
 
「…那是不是有其他比較隱密地方可以停靠船隻?」傑斯朝著那兩名男人聳肩,想起追在後面的船隻。
 
「這點你可以放心,傑斯船長。」
 
那名長相酷似馬羅地的人突然出現在一旁,他身上隨性穿著簡單的衣袍,看起來年紀約四五十上下,身材維持地十分健壯且高大,深色皮膚,連聲音聽起來也與馬羅地斯文的聲音相當類似,但是更加沙啞低沉。
 
「我的手下正在外圍等待,那群來自西方的禿驢應該還敵不過我們來自葵稜的海鵰。」
 
聽見他的話,無道怜把視線轉向他,倒吸了一口氣。
 
「海雕?你…你就是白尾嗎?」
 
男子大笑,「原來你聽過那個綽號,我的名字是海里耶特,目前是兼職海盜。」
 
「原來你還沒死,傳說果然是真的。」無道怜點著頭,證實了他打聽來的消息。
 
海里耶特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他看著傑斯說道,「我是死過一次,不過為了某個人的請求,我再度復活。」
 
「總之,你們可以不用理會外面那些雜碎,有我在,那群人進不來。」
 
他轉向后泉,聲音轉為溫柔,他帶著溫暖的目光打量著后泉。
 
「你…你這孩子果然很像你母親,當初看見你的時候真令人不敢相信。我還以為瀾又變回小孩子了呢。」
 
后泉只是淺淺笑著,身邊的拉禾撐著她和無道怜的肩膀,勉強站直。
 
他注視著那兩名男子,突然輕聲唱起歌曲。
 
「我選擇了,我準備了,如此我追隨!」
 
他緊緊牽住后泉的手,與她對看一眼。
 
不遠的樹林中傳出女人的驚叫聲,樹林間則隱約看的見一些藍色的光芒。
 
「以我全部的靈魂來乾此杯。」
 
后泉跟著他唱出了下一句歌詞,他們身邊捲起了小小的氣流,將兩人包圍起來。
 
從樹林中跑出了不少人,大家全部屏息看著眼前奇特的景象。他們兩人四周發出水藍色的光芒,與樹林間的光芒互相輝映,接著樹林間有個東西向子彈一般飛了出來,在后泉和拉禾的上空打轉著。
 
「一個莊嚴的筵席用的酒杯,向早晨致意!」
 
當他們唱完歌謠的最後一個音符,那東西的藍色光芒緩緩消失,降落到他們手中,這才看清楚原來這東西是一枚拳頭大小的珍珠,閃耀著藍白色的光澤。
 
「你…你把葵稜之淚召喚了過來?」那兩名男子不知所措的看著他們,其中一名甚至往後退了十幾步。
 
后泉將珍珠輕輕捧在手中,放在胸口前面,閉起了雙眼。
 
就在這時候,碼頭旁邊的海面出現了一圈一圈的漩渦,沒多久,許多女人從海面上浮出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葵稜…到了。」
 
拉禾像是傻住了一般,看著后泉抱著珍珠,了無生氣的身體往後一倒,跌入海中。
 
「等…等一下!」
 
他只感覺到內心一股冰冷竄起,又來不及救她了嗎?
 
「不用擔心,她只是睡著了而已。」
 
一名女人在海面上嘆息著。任由水隨著漩渦將她與后泉淹沒。
 
然後他終於清醒過來,三步併做兩步衝上前去,投身進入漩渦。
 
詭異的變化讓所有人愣在原地。
 
隨著漩渦的消失,女人也鑽入海中,她們如薄紗一般的尾鳍在海面上一閃而逝。
 
*      *      *
 
自從在碼頭跟著人魚進入了漩渦,拉禾像是在空中漂浮了很久,他先是茫然了一會兒,直到來到底部,才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不曾見過的結界。
 
眼前是沿著葵稜島深處之岩石建造的白色宮殿,四根巨大的深色柱子分布在島嶼四周,形成特殊結界,像是一個深藍色的網絡,將宮殿包圍住。
 
在那一大片的深藍色底下,許多閃耀著白光的眼睛,一動也不動的望著他們。略尖的頭部和蜿蜒的身體盤據在底部,看起來數量頗多。
 
「這是…海蛇Hydran?」
 
印象中只在文獻上看過的水禱守護者,此時正虎視眈眈的望著他們,這讓拉禾不由得戒備起來。
 
在他之下,人魚們擁著昏迷的后泉,往底下的深藍不斷前進。而始終被后泉緊緊抱在胸口的葵稜之淚,此時正散發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輝。
 
拉禾突然發現,自己胸口的鍊墜不知不覺也跟著發出藍白色的光芒,與后泉胸口的鍊墜與葵稜之淚相互呼應。
 
被未知的力量牽引著,拉禾在海中,毫無阻礙地跟著人魚往下移動。最令他感到神奇的是他在水中呼吸一如陸地。
 
他們進入了深藍色的領域之後,拉禾可以清楚看見白色宮殿越來越靠近,並且有一層淺藍色光芒的結界在那些白色宮殿的周圍。人魚帶著他們往最大的宮殿移動,靠近一個就築在深藍色與淺藍色結界的交接處,從白色宮殿內部延伸出來的階梯。
 
當人魚一踏上階梯,尾鳍瞬時變成了雙腳,她們身上的魚麟變成了薄紗,覆蓋著白色肌膚。她們優雅地步上階梯,抱起后泉,安靜地走進了宮殿。
 
宮殿內部,是一個偌大的白色空間。帶著貝殼光澤的牆壁延伸到頭頂三層樓高的地方,連成一大片以金邊鑲著不同貝類,吊掛在空中當作裝飾的天花板。一名女神的白色石像就放置在大廳中央,在白色海浪的陪伴下,坐在珊瑚與珍珠裝飾的貝殼床,慵懶地看著他們。
 
人魚們帶著后泉來到神像後方,取走她緊緊抱著的葵稜之淚,小心翼翼地以布巾包裹起來。
 
拉禾跟著她們進入宮殿之後,隨即被兩個人魚阻擋下來,她們穿著白色的衣袍,朝拉禾行禮。
 
「護衛,我們接下來要為水禱淨身,請您在此等候。」其中一名金髮人魚以清柔的嗓音對他說明。
 
「這裡就是聖地了嗎?」拉禾問道。
 
另一名黑髮的人魚搖頭,接著說道,「這裡是我們姊妹工作的場所。」
 
「所以葵稜之淚是在這裡被製造出來的?」
 
兩個人魚面面相覷,兩人輕輕笑著,帶著拉禾走出大廳,往右邊的迴廊走去。
 
「我是金‧葵稜,她是葵‧葵稜。」金髮的人魚介紹道。
 
「金小姐…請問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裡?」拉禾問著。
 
「產房。」
 
她們在白色的迴廊轉彎之後,走下迴旋的階梯,大約兩三層樓的高度之後,三個人來到一個被層層門簾包圍住的房間。
 
在裡面,層層薄紗隱約透出巨大的黑影,當中傳來嘶嘶的叫聲。
 
「現在的亞紗脾氣很暴躁,所以我們就不進去了。」金‧葵稜說道,「海蛇的交配期大約百年一次,其中以海蛇之后,亞紗的懷孕期與水禱更替的時間接近。亞紗一次只產下五顆卵,但通常只有四顆能平安孵出。為了祈禱讓他們能夠順利長大,我們會將孵化不出來的卵打造成葵稜之淚,獻給女神,並守護著他們。同時亞紗的子孫們不但保護這一帶海域,也守護宮殿。」
 
「但自從前次葵稜之淚打造出來之後,幾年前,姊姊救了一個男人,卻偷走了我們的聖物。我們派其他姊妹們到處尋找,最後是土禱透過前任水禱告訴我們,葵稜之淚是被后家的漁夫帶走,姊姊為了把聖物找回來,就偷偷上岸,也被帶進了后家的村子。」
 
葵‧葵稜講起過去的事情,臉帶哀傷地看著拉禾。
 
「我們姊妹一旦在陸地上與男人結合,就會失去尾鳍,變成陸上的女人。姊姊從此就再也沒有回到這裡……」
 
「那在陸地上生的孩子呢?」拉禾突然有股奇妙的直覺往他直撲而來,有些片段在他腦海中若隱若現。
 
金‧葵稜與葵‧葵稜呆了呆,像是頭一次思考到這個問題。
 
在他們沉默的時候,身後的產房傳來粗重的嘶嘶聲,簾幕後的黑影開始不停的扭動、痙癵,而上頭宮殿也突然傳來極大的騷動,紛亂的叫聲從宮殿中傳出。
 
當她們氣喘吁吁地跑回宮殿大廳,正好看見白色的女神像發出淡淡的光芒,眾多姊妹則逐漸自其他地方出現,看到大廳的景象全都停下腳步,出神地看著神像。
 
「亞紗要生了!」
 
「姊妹們快點去準備!」
 
在雜亂的腳步聲再度響起,大部分的人魚紛紛跑出大廳,這時候大廳後方突然沉寂了下來,只聽到陣陣啜泣聲。
 
拉禾胸前的鏈墜閃耀著白色光芒,他跟著向前,繞過神像後方,在一大片的屏風之後,是人魚幫后泉淨身的地方。此時屏風附近的人魚都只是站著,屏風後面的人魚更是訝異到忘了移動。
 
拉禾繞到屏風之後,馬上就了解她們如此驚訝的原因。
 
后泉披著溼漉漉的頭髮,坐在地上,埋頭啜泣著。從她身上披著的毛巾底下,隱約露出帶著光澤的薄紗以及光滑的鱗片。
 
拉禾接過人魚手中的寬大衣袍,輕輕蓋在后泉的身上,將她自地面抱起。人魚紛紛靠近,簇擁著他們,來到放著葵稜之淚的地方。
 
后泉緊抓著他,淚痕還留在臉上,不解的看著被布包裹著的葵稜之淚。
 
「如果剛才葵小姐告訴我的故事沒錯,那我猜想這葵稜之淚是你父親偷走的。」
 
拉禾輕聲對著后泉說道,「你母親本來是海底的人魚,為了找回聖物而到了你父親的村子去。後來生下了你,她就變成了一般的人類,帶著你父親偷偷帶回村子的聖物,逃到了神殿。」
 
「現在我們在你母親真正的故鄉,你血液中的人魚也就覺醒了,所以不要怕,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真正的東西。」
 
「真…真的嗎?」后泉吸了吸鼻子,拉緊衣服。
 
拉禾點點頭,轉向身旁的人魚,看到她們露出了愉悅的笑容。他抱著后泉回到屏風之後,交給她們去處理。
 
才剛退出屏風,拉禾就看到葵‧葵稜興沖沖地靠過來。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水禱是我姊姊的女兒?」
 
「不知道葵小姐的姊姊芳名?」拉禾笑著反問。
 
「瀾‧葵稜。」
 
「當我遇到她的時候,她說到她的娘家姓氏也叫做葵稜。到了后氏之後,她跟著丈夫改姓后,因此叫做后瀾。」
 
拉禾的眼神帶著笑意,像是終於達到了某個承諾,「她終於回到了家鄉。」
 
不等拉禾說完,葵‧葵稜已經衝到屏風後面,去見姊姊的女兒。拉禾不意外聽到后泉驚喜的聲音,接著是葵‧葵稜又哭又笑的聲音,以及其他人安慰的聲音。
 
接著所有聲音都靜止了下來,后泉在人魚的協助下已經變回了雙腳,穿著白色的寬大衣袍,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緩緩走出屏風。
 
「拉禾,謝謝你。」
 
拉禾朝她行禮,跟在她的身後,來到神像的前方。其他的人魚也都集中在神像前方,看見后泉出現,恭敬地就地跪下。
 
后泉容光煥發地走到神像面前,當她站定之後,在另一名人魚的指導下,她接過其中一名人魚捧來的葵稜之淚,她看著持續發著光芒的神像,深深吸了一口氣。
 
「吾乃第九任水禱,后泉,今以女神的使者,賜予大海的子民祝福。」
 
當她說完祝賀,女神像的光芒大熾,將離神像最近的她包圍起來。后泉只感覺到被溫暖的力量拉進去之後,身體一輕,手中的葵稜之淚則在光芒的包圍下,發出清澈的碎裂聲音。
 
一道充滿溫暖的女性聲音自光芒之中傳進她的耳朵。
 
「汝之關懷,感謝在心
謹以此禮作為祝賀,
恭賀四禱輪迴完成…」
 
聲音一消失,她手中的葵稜之淚變成了碎片,隨著一道光芒穿越了天花板,神像則回到剛開始淡淡的白光,后泉則怔愣地看著空空如也的手。
 
「生了!姊妹們!亞紗順利生了唷!」一名人魚跌跌撞撞地跑進宮殿大廳報告好消息。
 
身後傳來陣陣的歡呼聲,她才回神,就發現剛才才相認的阿姨朝她撲過來。
 
她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用力地回擁。
 
*      *      *
 
一天晚上,海妖角仍舊充滿了音樂和喧鬧聲。蒂芙剛唱完今天的時段,正要到吧台休息的時候,推門的聲音讓她往門口看了一眼,呼吸頓時停止。
 
海里耶特隻身一人走進了海妖角,神色自若的走到她的身邊,完全不擔心被人認出。
 
「你……」蒂芙想說話,聲音卻卡在喉嚨,眼框頓時濕潤了起來。
 
「姑娘,我是來告訴你消息的。」海里耶特笑了笑,跟吧台點了杯啤酒,像是在調情一般湊到蒂芙耳邊說話。
 
「我的船上正載著泉央和那暈船的護衛往神殿過去,要我告訴你她們很平安,但是因為趕著回神殿,就不來跟你打招呼了。」
 
「另外也感謝你照顧我那混小子傑斯,下次你見到他,就說我出遠門,不必來找我了。還有曼徹斯特,雖然說他的情歌唱的不怎麼好聽,但還是請你多多照顧他。」海里耶特咳了咳,一口氣喝光吧台遞過來的酒,朝她眨了眨眼才離開。
 
「蒂芙?你怎麼了?」
 
吧台的侍者拿著今天的酬勞,看見海妖角著名的海妖呆呆望著門口,出聲喊她。
 
「不管了!我要辭職!」
 
「咦?」
 
「告訴老闆不用找我了,我明天就要搭船離開去找我的愛人!」
 
偷偷擦掉眼淚,蒂芙露出嫵媚的笑容,接過侍者手中的現金,不理會沮喪的侍者,一面唱歌,一面跨出海妖角的大門,朝著家的方向愉快走著。

留言

  1. 原來水禱是人魚(暴點)

    蒂芙的情人... 是曼徹斯特嗎?(大爆點)
    我喜歡她對情感的誠實呀~~ 追吧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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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想她會追著曼徹斯特到天涯海角吧...

    說不定會在船上把曼徹斯特吃掉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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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業分析的邏輯與流程

產業分析的目的乃是為了決策,因此針對決策標的設立不同的目標,再透過產業分析的過程去擬定方案,形成決策的依據,以進行下一步行動。

尼斯嘉年華會之夢

尼斯嘉年華會(Carnaval de Nice)與巴西里約嘉年華會(Carnaval in Rio de Janeiro)及威尼斯嘉年華會(Carnevale di Venezia)並稱為世界三大嘉年華會。尼斯嘉年華會為期兩個禮拜,這次趁著表姊夫婦的蜜月正好趕上最後的幾場表演,因此就一起到尼斯共襄盛舉。頭一兩天走完尼斯附近的坎城和摩洛哥之後,晚上就接著來嘉年華會的燈光晚會一探究竟。

產業觀點 客觀大不易

從實際進行產業分析這個工作之後,剛開始的工作均由從整理次級資料所得出的結論作為產出。因此撰寫市場規模、廠商、產品趨勢等報告,都以參考國內外資料作為報告內容。當然,這也是因為我寫的領域──保健食品與藥妝品的資料相對較多的情況之下才能如此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