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患,總要付出代價。
傍晚剛放學沒多久,學生一群群的走過。門外的黃目樹結滿了一大片金色果實,累累的垂在枝頭,就像是揮不去的重擔。
默默看著手裡的千元大鈔,阿靜不耐煩地聽著。
「您收下吧,雖然只是件小事,可是平時幫咱們那麼多忙,咱們認為這區區小錢,只是一點點補償。」
說話的阿嬸笑的燦爛,就像窗外的日頭,曬的讓人發昏。
打從阿嬸來到門口,嘴巴就沒停過。阿靜瞥了一眼縮在角落的弟弟,暗自嘆了一口氣。
去世的阿爹是怎麼說來著的?做人要老實,能幫忙的事不論有沒有報酬,總要有人去做。
這錢,似乎不該收。
「這…我們只是盡我們的力,也沒幫上什麼忙……」阿靜面有難色的推拒。
「阿靜啊,難道你是嫌錢不夠?」
眼見面前的長輩臉色有變,阿靜住了嘴,苦惱看著手裡的錢。
打從弟弟接過那錢又一臉驚慌的偷偷拿給她,她就知道事情不好打發。
「唉…咱那沒出息的兒子成績是班上排名倒數的,雖然阿吉常到咱家教他,可是平常咱也忙著下田,沒時間盯著他,這也算感謝阿吉幫咱那兒子的忙…」阿嬸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瘦弱的手緊緊握住靜,手臂上浮著青筋,就好像抓到浮木一般。
「可你也知道,咱家那口子也就這麼一個兒子,七老八十終於有後,就巴望著他能好好讀冊,考上好的學校。阿靜,你福伯他重病在床,你總不好讓他就這麼走了吧,嗄?」
「……」
「嗄?靜!你說話啊!」阿嬸似乎急了,五官皺在一起,頓時又老了不少。
「阿嬸…」阿靜輕輕喊道,一個用力,掙脫了阿嬸的雙手。
「阿吉再怎麼聰明,也無法幫這個忙……」
阿嬸咬咬嘴唇,雙膝一軟就要跪到地上,阿靜眼明手快地先扶起她,阿嬸終於崩潰,賴在阿靜懷裡大哭起來。
「阿靜!算阿嬸求您,拜託你!只要一次就好!拜託你或阿吉幫咱那不成材的兒子!高校的考試就在明天了!那不肖子打死也不肯唸書!阿靜!算阿嬸拜託您!您就可憐可憐咱們,幫咱們這麼一次好不好?阿靜!」
阿靜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忍不住放開了阿嬸,把角落的弟弟一把拉來面前,大聲反駁。
「阿嬸!你看清楚一點!我是女的!阿吉也才剛上國中一年級!你要我們姊弟怎麼幫他代考啊!」
沒料到她會大吼的阿嬸一時之間嚇傻了,呆呆的看著這個雙手叉腰,身上穿著高中制服的女孩以及怯生生,穿著和自家兒子同一個國中制服,個子只到女孩肩膀的小男生。
「這……」
「阿嬸!不要怪我們不幫你忙!這錢我真的收不得!還是你拿回去啦!」女孩大聲嚷嚷,一把將千元大鈔塞回張口欲言的阿嬸手裡,然後砰的一聲關上大門。
「阿靜!阿靜!國一也沒關係啊!阿吉腦袋這麼巧……」阿嬸的碎碎唸被隔絕在厚實的門板之外,阿靜偷偷鬆了一口氣,和弟弟相視苦笑。
轉回視線,眼神中正好對上掛在客廳上頭,那阿爹照片中慈祥的笑容。
「阿爹…我這麼做到底對不對呢?」阿靜喃喃說道。
「走吧,阿吉,阿嬸大概會吵到很久,可能等一下福伯清姨都會被叫來敲門,你先去洗澡寫功課吧。等阿娘回來,晚一點我再去門外撿些黃目子來洗衣。」
靜將客廳的大燈關了,一大一小消失在昏暗的門簾後。
門板外氣憤不已的叫囂聲與哀求聲,久久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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