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伊利斯之歌 逸草閣二

上午,辦公大樓,風無湮位於十三樓的辦公室內,無湮難得認真批改公文,桌前白色的瓷杯冒著蒸騰的熱氣,依照以往,她用的是曲空特調的醒腦茶來維持精神,淡淡的薄荷香瀰漫在若大的空間中,一室浮華。









頭髮失去金色光澤,活像個母夜叉再世,凌亂的向外翹。她穿著一件黑色紗質睡袍,毫無顧忌的翹起雙腿,側邊的春光半洩。一隻素手桌子中間探了探,抓起一把羊皮紙就拿到無神的眼睛前面晃了兩下,只見她眼珠轉了兩圈就一筆簽下名,捲了兩下就往旁邊一丟,算是了結。而身旁本來就存在的捲軸山則已經增殖成為捲軸泰山,穩穩霸佔半個辦公室。








整個逸草閣最近因為忙於籌備四月祭而呈現異常忙碌的狀態之中,除了平常的工作之外,額外的工作也增加許多。除了原本的訂單審核之外,她身兼四月祭的總籌,原本只要行監督之責就好了,沒想到大家參與的這麼踴躍,不到一個禮拜就有一座小山高的函件等著她看,連續幾天下來她的頭髮已經分岔,身上快長出坐瘡,肩三穴開始隱隱作痛,頭疼更是不用說,現在她唯一企求的就是可以睡一頓好覺,把她本來打瞌睡的份量給彌補回來。








「唉,如果這時候有人幫我按摩就好了……」無湮丟掉手中的一團爛紙,那在三十秒前還是個完美的企劃書。無湮手往桌上一伸,彈個指,瓷杯就平穩的出現在她手裡,只是一個黑影也擋住了她的光線。一隻手猛然伸出,開始有力的捏著她僵硬的頸背。








「唔,什麼時候天黑了我都不知道?」無湮難得抬起頭,看到一個意料中的臉,下一秒,她已經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一個銀髮黑眸的男子摟住無湮,高大的身子倚在高背沙發上,輕輕地在髮間磨蹭,絲毫不管無湮的一頭亂髮。








「湮,我想你。」布魯斯凱把臉埋進無湮的頸窩中,對她撒嬌。








無湮的手指勾起他的銀髮,開始轉起圈圈,她的藍色眼睛此刻正盈滿了驚喜。「凱?什麼時候來的?」








凱低頭不語,嘴角揚起了淡淡微笑,攔腰抱起了無湮,無於她的驚訝,逕自把她帶離混亂的中央。一個轉身,混亂的捲軸山竟然有如生命一般,開始漂浮,自動排隊分類。








布魯斯凱的來歷沒有人知道,似乎從一開始起就出現在無湮的四周,因此大家自動把他當成閣內的一部分,而不知怎麼的,竟然也傳出閣主的寵妃這個名稱。








「湮,你要不要吃水果?你看看你的眼角都出現了魚尾紋,皮膚出現了乾燥老化的跡象,指甲乾燥無光澤,你原本飽滿的唇呢?怎麼出現了裂紋了?你的頭髮怎麼像是倒拖的拖把,不只分岔,還出現毛躁乾裂,你你你……」凱才剛把無湮放在沙發上,馬上就比出一根指頭指著無湮,連珠炮的開罵了,「你到底熬了幾天啊?這麼大的人還要人家來操心。嚴重缺乏維他命C,你馬上給我吞下這些水果!」凱越說是越生氣,乾脆拿起桌上擺的不知何時泡的茶吞了一大口。








「對,對不起嘛,我也不知道小曲的醒腦茶這麼有用,連著一個禮拜可以不想睡覺……」無湮無辜的眨著眼睛,一切都不是她的錯,真的。








「是啊,所以你就專心的一個禮拜不用睡覺,不用洗澡,只有在上廁所的時候才離開辦公桌,巴不得把所有的事情來個一次解決?」凱生氣的扠起腰,一隻手對著無湮的頭髮抖啊抖,十分有茶壺的架勢。








「嗚嗚……」無湮很委屈的縮起來,環住膝蓋,把臉埋在其間,渾然不覺此時的黑紗因為她的動作而露出她整個白而無瑕的肌膚。








凱盯著她縮起來的頭頂三秒,最後無奈的長嘆一聲,坐在無湮的旁邊,看著所有的文件一一歸位。








「什麼時候開始花間集?」凱看著一個寫著「花間集計劃」的捲軸飛過辦公室,無聊的一問。








「下個禮拜。」無湮的臉依舊埋在膝蓋之中,悶悶的回答著。








「喔。」








一陣寂靜,只有文件移位的摩擦聲。








「湮?」








凱擔心的看著不動如山的無湮,她似乎還在生氣。








他瞪著眼前光滑的頸子,心中的念頭是轉了幾百回,最後終於打定主意,叫醒她。








因為逸草閣著名的清秀優雅的閣主終於敵不過睡神的陣陣催眠,終於睡著了。從蜷曲成一團的身子中還傳出陣陣輕微的酣聲。








如果連花間集的計劃都可以讓這個打瞌睡成性的閣主開始熬夜審案,那麼,這次的花間集可就好玩了。








風疾綜合學院咒術學院院長,布魯斯凱,開始對這個花間集產生了龐大的興趣。








四月祭的第一季終於開始了,首先登場的是連開放三天三夜的花間集,從一大早就擺設好的攤子長排的綿延在櫻花林中的空地裡,幾乎慶典上可以看到的攤販在這裡全都有了,撈金魚,吊水球,抽獎品,考章魚丸,滿滿的等著客人上門。白天的攤販大部分是飲品小吃或是遊戲,晚上則會有熱鬧的人偶表演或是劇團演出。








這三天逸草閣放假三天,因此閣員趁此機會放鬆心情,一家子人能出來的都出來了,熙熙攘攘的人潮在櫻花林中出現,一邊賞花,一邊聯絡感情。








花間集也是人潮不斷,並且越靠近中午,市集似乎也越熱鬧。大伙兒全出來吃飯,櫻花樹下早就被人群佔滿,欣賞滿天飛舞的吉野櫻。








整片林因為人聲而顯的喧雜,歡欣的氣氛感染了所有人,大家全像是醉了一般,醺然的享受著快樂。








閣主無湮穿著一襲粉紅色的短外衣,微笑著和眾人打著昭呼,她向員工們一一寒喧,一面繼續往前走動。








她經過泉的位置的時候,特地停了下來。她看到泉露出笑容,和蓋雅,無道 莫,天飛薩伊等人在一起玩鬧著,似乎感到相當欣慰。








「嗯,泉,看樣子你玩的很高興嘛。」








「閣主大人……」泉臉紅地躲到了蓋雅的後面,顯得很害羞。








無湮隨口和蓋雅等人聊了幾句,接著繼續往主屋的方向移動。








隔著清澈的小溪,再往裡面走個幾步,就是主屋的所在。








在櫻花林深處的主屋中,則又是不一樣的靜謐。雖然外邊的櫻花林人聲鼎沸,主屋方圓百呎的櫻花樹夾雜著梧桐,卻是不受干擾地開著花,圍繞著檜木造的房舍飛舞,形成山頂上的一塊靜地。








徐徐午風穿過林葉,吹近屋子半開的紙門內。主屋依照歷代門主的習慣,整修成日倭式的建築。深褐色的木頭讓人覺得高雅而古樸,中間的庭園更有個小池塘,引入小溪的流水,兀自吞吐著。








喀噠,接水的竹節敲了一下。清脆的聲音振醒了躺在迴廊上發呆的男子,他撥弄著長髮,斜睨屋外的櫻花樹,眼神卻若有所思的飄向遠方。








須臾,他嘆了一口氣。








「好無聊喔……








布魯斯凱幽怨地想著那個拋棄他的女人,為了幫她整理辦公室,並且把她帶回來睡覺,他可是出了不少力,沒想到才在花間集開始的第一天,他就成了逸草閣第一怨婦。








「都已經讓我睡上她的床了,怎麼還是常常忽略我啊?」凱自動忽視無湮睡到不醒人事,根本無法阻止他的事實,自動演譯成他們感情深厚,感嘆起無湮的無情。








凱換了個姿勢,大字型的躺著,繼續動也不動的繼續他的千秋大業,數櫻花。








白色的襯衫因為些微的汗水黏在他的身上,使的他有點瘦弱的體型展現出來。可能是因為正午的關係,凱已經熱到把釦子解開,懶散癱在涼爽的地板上。銀色的頭髮早就隨意的綁成辮子,任意散在地板,白皙的皮膚因為熱氣而有點潮紅,汗水涔涔,可是不想動的他就任汗水流下,頂多換個姿勢,在地板上留下個模糊的水印。








無湮一回到主屋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況。她詫異地看著地上無數個水印,再瞧瞧前方的凱,終於做了一件事,用腳尖踢一踢凱攤在屋內的手。








「啊,你回來了。」凱看到來人興奮的跳起來,活力湧現,腳一跨,伸手就要抱了過去。








「小心地板……」無湮的話未說完,凱已經踩上自己的水印,狠狠摔上一跤。








「凱,我是要來問你一件事的。」無湮蹲下來看著再度躺下的凱,認真地看著他,「你晚上有空嗎?」








「有……」凱無助呻吟,他好希望無湮可以安慰他的傷,以及失望的心。








「可不可以在開幕典禮上扮成我的王妃啊?因為照慣例,我必須穿男裝。」無湮眨眨眼,一臉無辜,盯著皺著眉頭的凱,「你只要像去年一樣就好了。」








可不可以拒絕?」








「啊!」無湮還沒聽完凱的回答,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大叫一聲,「還有,今年你可不可以當我的舞伴?去年跟我一起開舞的小曲要帶著后泉,舞伴我就只想到了你,所以……








「哈,沒問題,一切包在我身上。」








凱一聽到無湮的邀請,絲毫不管身上的傷,一躍而起就抱住了無湮,高興地把嘴巴往無湮的臉上湊過去。








……








無庸置疑的,凱之所以成為閣主的寵妃,其來有自。








夜晚,演講廳裡陸續擠進了穿著正式服裝的閣員,他們都是來觀看開幕典禮以及參加舞會的。








開幕儀式會由穿著風家從東土帶來的傳統服飾的幹部主持,之後則是第一晚的最高潮,舞會。今晚將展現大家在這一個月之中準備的成果。








無湮穿著狩衣,佩帶長冠,手持著檜扇,端坐於講台正上方的位置。副閣主曲空也是著狩衣,配長冠檜扇,端坐於無湮身旁。其餘的主要幹部也身著十二單或是狩衣,位列閣主兩旁。另外也有一些來賓,不過最特殊的還是坐在無湮旁邊,穿著皇后服飾的凱。








開幕典禮不外乎閣主致詞,來賓致詞等等。典禮一結束,閣主馬上偕同幹部換衣服去了,留下一廳的人吃著準備好的食物。當舞會開始時,凱穿著淺紫色的燕尾服,牽著盛裝的無湮緩緩出現。








華爾茲響起,凱架起姿勢,優雅的帶著無湮跳起舞來。一二三,二二三,流暢的拍子讓周圍的人情不自禁的也跟著加入舞池,一對對的展現苦練已久的舞技。








演講廳中,已經有舞伴的全都到場中央開始跳起舞來。泉站在角落,兀自發著呆,蓋雅正在和她的舞伴,也就是天飛薩伊,一起跳舞,因此她只好獨自一個人看著別人跳了。








一想到這,泉的頭垂了下來,無精打采的樣子。








她曾經偷偷站在蓋雅的附近,辛苦的學著她的動作,照著一,二,三的口令練著華爾茲的腳步。由於一直沒有找到舞伴,因此泉練舞就算很勤勞,臉上還是難掩失望的表情。








就在泉眼框中已經有點濕,淚水已經快掉下來的時候,朦朧中,有一隻手伸了過來。








「喂,你還好吧?」








……」泉睜大眼睛,愣愣地看著那隻手的主人。從泉進逸草閣以來,只有見過幾次的人物,風曲空,穿著合身的燕尾服站在泉的面前,遞給她一條手帕。








曲空聳聳肩,換了個正式的姿勢,彎腰九十度,以十分懇切的聲音問她,「泉小姐,請問我可以與你跳舞嗎?」








「為什麼?」泉這下子可真的是被嚇到了,緊緊抓著自己的裙子,心底不斷的在冒汗。








「唔,因為我被我那親愛的姊姊威脅,如果我還想睡在床上的話,就來邀請你跳舞。」曲空認真看著泉,「反正我也沒有舞伴,所以,你有沒有空跟我跳呢?」








「唔……








這個誠實的笨蛋,天飛薩伊在心底暗想著。他和蓋雅在一旁緊張的看著這兩個人,蓋雅努力用脣形暗示泉快點答應。薩伊則以趣味的眼光看著這個難得開竅的實驗負責人。








泉思考了很久,眉毛全部皺在一起。曲空見此,把臉垂下來,用很失望的口吻說著,「好吧,既然你這麼勉強,我還是自己一個人看著別人跳好了……」接著轉身準備離開。








話還沒說完,泉的眼淚卻是掉了斗大的一滴下來,嚇的大家心裡一陣七上八下,只見泉哽咽地伸出手,抓住曲空的衣角,「嗚嗚,對對不起,人家太高興了……








「那你是願意跟我一起跳囉?」曲空揚起了微笑,牽起了泉的手。








泉已經說不出話來,兩眼積滿了淚水,迷濛看著前方。為此曲空趕緊指著場中央跳舞的無湮那一對,此時他們已經跳到第二首華爾茲,凱將手一繞,無湮順勢轉出一個漂亮的迴旋,裙角甩出一個美麗的弧度。








「好了,我們也下去跳吧。」曲空拉著他那已經看呆的小舞伴,就在舞池角落跳了起來,看起來竟也是有模有樣。








一旁的樂團持續的演奏出動人的音樂,舞過三首,主持人先清場,大家也退到一旁稍作休息。原來是今天舞會的舞蹈比賽要開始了,主持人分別將參賽的兩支隊伍介紹出場:狼耶,逆女。








首先是狼耶出場,這是曲空手下的狼樓男子代表隊伍,由實驗室的一些年輕男子擔綱演出。








「首先,第一個出場的隊伍,大家都知道,我們亦雲大人帶領的鑲月院底下又可分成豹、蛇、狼三樓,而現在,他們的代表隊伍便是由這閣內兒著名的單身漢產地所集合的一些男士,來為大家帶來精采的表演!」








主持人的聲音還回蕩著,滿廳隨即爆出女性的尖叫聲。








「啊!薩伊加油!」








「納斯我愛你!!」








「狼耶,一定要贏喔!」








在歡騰中,全場暗下,幾個穿著黑色斗篷的男子分開佇立,他們帶著嘉年華鑲著金邊的半面面具,垂著頭默立。








音樂出場,磅礡的氣勢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雄壯的鼓聲一響響的敲進心中,硬是打開每個人的耳朵。舞者在一聲鈸響之後,一個旋轉,脫下了身上的黑色斗篷和面具。他們每個人赤裸著上身,穿著黑色的皮褲,腰間繫著各種銀環,在他們奮力的舞動肢體的時候互相撞擊而發出清脆的聲響。








薩伊都在舞者群之中,他們在場中央盡力的舞著,跳著。配合著頭上帶的彩帶,一邊旋轉,一邊奔跑,伸展。而舞曲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他們的動作也越來越快速,卻仍然整齊劃一。








「嘿呵吧!!








一聲重喝,舞者一起大喊。








所有的人都被舞者充滿力與美的動作所吸引,一秒鐘都分不開眼睛。過沒多久,隨著音樂開始漸漸轉弱,有兩三個人,把一個人高高舉起,從側邊出現。被高高舉起的人裹著一襲白色的希臘長袍,定睛一看,竟然是風曲空。他的手腳用麻繩象徵性的綁著,被抬到場地中央的一個台子上。








所有的舞者靜待,接著一陣壯烈的鼓聲,一個帶著黑色魔鬼面具的舞者拿著鐮刀站立。冷酷的模樣倒是異常的吸引人,所有的少女全都緊緊盯著那個舞者,心裡都在想著,揮下去吧,揮下去吧。








黑魔鬼發出高亢而尖銳的笑聲,緩緩朝著祭品而來。四週的音樂轉為詭魅,風曲空動也不動,雙眼緊閉著。黑魔鬼伸出長而銳利的爪牙,慢慢從風曲空的臉,沿著線條,劃到他的胸口,然後魔鬼張大了嘴,露出口中的獠牙,緩緩俯下身子靠近。








「啊!」幾名少女突然大聲尖叫,嚇得往外逃出。








祭品突然睜開雙眼,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容,看痴了黑惡魔。








剎那間,一柄短劍刺穿了黑惡魔的胸膛,隨著黑惡魔的倒下,一聲鈸響,舞者拾起了黑色斗篷,紛紛往中央聚集,眾多斗篷形成了一片黑海,將台子團團圍住。








就在大家被吸引住的時候,那目光集中處突然轟的一聲,所有的舞者全都定格,目瞪口呆地看著台子垮掉,風曲空在上面拼命掙扎,還是隨著垮掉的台子掉到地上,砰的一聲,呻吟聲響起。








狼耶的表演就這樣莫名其妙的結束。大家也看的傻在當場,不過沒多久,笑聲就掩蓋了整個演講廳。狼耶也在笑聲中急忙退場。








「呃,非常感謝狼耶給我們帶來的表演」主持人不愧是反應靈敏,趕緊插入話題,介紹下支隊伍。








「下一組是咱們閣主大人帶領,嵌陽院底下的逆風樓所帶來的隊伍,讓我們來欣賞由逸草閣中的美女們帶來的舞蹈!」








這次,響起的聲音最大聲的是男性此起彼落的口哨聲。








天籟般的歌聲響起,眾人耳邊瞬時一陣舒暢。








如我在夜中歌唱,在歌唱
那美麗的羽毛靜靜閃亮
婉轉輕啼
婉轉輕啼唷
月光下的你是我的星光 」








燈光倏然打亮,所有的焦點全部聚集在場中央的幾個人兒,尤其是正中央階梯上的少女,穿著白色長袍,腰束金色腰帶,金髮披散在肩上。她身旁的少女也穿著白袍,輕輕吟唱著夜鶯之歌,身體微微擺動。接著,牆光打在白衣少女身上,只見她開口獨唱。








我高哼愛情之歌
在月光下 在月光下
夜晚中眾情迷離
透著樹葉灑下的光芒
愛之神高聲吟唱








婉轉輕啼唷
 婉轉輕啼
吾乃夜鶯 宣告愛情來臨 








眾少女高呼著「愛情來臨」,紛紛站起。燈光全部打亮,數名少女在舞台前面旋轉一圈,馬上又如同精靈一般,跳著往後方跑去。而後方的少女們則手持綵帶,一面合唱著夜鶯之歌,一面往前方跳躍、旋轉,綵帶馬上變成美麗的螺旋,在少女的四週飛舞。








月亮使人迷惑哦
     (使人迷惑)
男人女人踏進了夢裡
在月光編織下的夢境
(銀色的,金色的溫暖夢境)








還有什麼比愛情更令人著迷
還有什麼比月光更令人著迷








你愛我,我愛你
我們都在銀光灑下的幻境 








三種合聲,少女們一起舞蹈,一起歌唱,重複吟唱著優美的旋律。突然間,歌聲一轉,音掉活潑了起來。左前方出現幾名小女孩,穿著粉色的連身衣裙,雙手持特大棒棒糖,稚嫩的聲音也加入了合唱。








精靈也來看看熱鬧
愛情是如何使人瘋狂?
(哦)
女神啊女神
來看看這群人類的愚蠢
愛情使人忘記了現實








(哦)
女神啊女神
來看看這群人類的純真
愛情使人相信精靈和神話









大家都在作夢啊 女神
大家都不想清醒   









中央駐足的少女終於有了動作,她赤著腳,步下階梯,並且解開腰帶,脫下白袍,露出裡面的黑裳,開始獨舞。
吾乃夜之女神,吾乃愛之使者
曾經,曾經有個男人
為了我而神魂顛倒
神魂顛倒哦
那段真是個黃金歲月
即使那個男人已經不知何處
即使歲月一過又是匆匆流逝
我依舊是夜鶯
吟唱著愛之歌的使者








縱使有一天夢會醒
夢終究會醒
我們仍然感激著
愛之神曾經蒞臨
夜之女神曾經以月光織夢
那段美麗的黃金歲月 」








金黃色的髮絲在空中飄動,一道晚風吹過,身上的黑裳微微抖著,她一個俯身,露出了雪白的頸子以及胸口,全場瞬間一陣抽氣。








風曲空在後台看著表演,拳頭越握越緊。站在他身旁的后泉看見他的表情,心中嚇了一大跳。後台是一片黑暗,風曲空的臉面無表情的瞪著台下,看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此時,風曲空突然聽見一道輕微的聲響,似乎是有人在低聲說話,同時間舞台的中央,也就是無湮剛走下來的地方,出現了大片光芒,發生爆炸,偌大的聲響和煙霧嚇壞了台上的舞者,舞台隨即亂成一團。








風曲空不理會現場一片混亂,逕自跑到剛才聽到的聲音來源,就在後台一大片可以看見舞台中央的簾幕後面,卻見到一對貓眼正盯著他,小花貓掛在簾幕上,一溜煙就不見了。








曲空細細檢查,片刻後,當他回到後台,正好見到納斯弗雷德匆匆趕來,向他報告現場的處理。








「亦雲大人,舞台已經控制住,火已經撲滅,舞者也都回到休息室,逆風樓主則在第一時間疏散賓客,廚房已經準備好晚宴,目前賓客都在晚宴廳用餐。但是」話還沒說完,納斯的臉垮了一半,「閣主不見了……








風曲空大吃一驚,緊瞪著納斯。「不見了?」








「舞台上只看到些微血跡,但是沒看到閣主大人的身影。」納斯不敢看著風曲空的臉色,低頭報告。亦雲大人只要碰上和閣主有關的事情都會特別激動,尤其是現在。








兩人都心知肚明,這場爆炸絕對不是意外,甚至很有可能是衝著閣主風無湮而來。尤其現場並沒有看到物理性的爆炸裝置,因此那爆炸看來是法術所造成,雖然規模不大,但是一旦碰到,非死即傷。








風曲空沉默了好一陣子,「逆風樓主有交代什麼嗎?」








納斯垂首,說出他所收到的交代,「閣主有說過,類似事情發生的時候只要下達命令,先把演講廳恢復原樣,至於賓客們則以贈送珍貴參精作為賠償,並贈送半年優惠卷。」








「那就照做吧。」風曲空深呼吸,平息胸口的不安,「另外找幾個會尋找術的人去找閣主,切忌行動務必隱密,不能引起恐慌。對賓客解釋的時候就說是機器故障,導致走火爆炸。處理完之後再來找我報告。」








突然,他又想起了什麼,再補述一句。「對了,順便給我剛才表演時在舞台上的名單,包含背景,越詳細越好。」








「是。」納斯彎腰鞠躬,也不過問主子要調查名單的動機,他緩緩走出後台,留下風曲空一個人靜靜站在後台。








「湮姊,麻煩似乎開始了,你到底跑去哪裡呢?」他一面低喃,一面走到幕前,看著最後無湮站的地方,地上留下好幾滴血,在未清理的爆炸現場看起來特別怵目驚心。








不一會兒,幾個奉命來清理現場的人員陸續趕到,風曲空朝他們點著頭,轉身就走下舞台,離開了演講廳。他才一踏出被裝飾得富麗堂皇的大門,正巧看到凱就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燕尾服,碩長的身影倚在柱子旁,看著他出來。








「湮姊不見了。」風曲空提醒他,看著凱的眼光流露出希望。「你要不要施法找一找?」








「小曲,你還不明白。」凱突然笑了,笑的不明所以然,「你姊姊一旦躲起來,是任誰也找不到的。」








風曲空懷疑著凱的話,畢竟在他印象中,湮姊從來沒有逃避過,更沒有躲藏起來,讓眾人找不到她。反倒是當他受到挫折或是傷害而躲藏起來的時候,都是湮姊把他找出來,然後強迫他面對現實。








「你當然不知道,畢竟從她接了閣主之後,就一直逼著自己面對所有情況,從小就是這樣。」凱回想她跟無湮剛見面的情況,倔強的模樣讓他忍不住微笑起來。








「只是撐了這麼久,人總是會累,說不定她是躲起來,故意避開這一切吧。」








凱平常嘻笑怒罵的神情收斂起來,他看著曲空,伸出手來摸著他的頭髮,微微笑著。








「你也是一樣,常常讓人忘記你只有十歲,在平常人還是個只能依賴母親的年紀啊。」








風曲空聽著他說,平日嚴肅的表情緩緩鬆懈了下來。








「而無湮也只是個該談談戀愛的少女。」凱的語氣異常溫柔,愛護的意味非常明顯,「小曲,你知道你姊姊其實最討厭宴會嗎?」








「是嗎?」風曲空回想起湮姊每次遇到宴會的表情,實在不像是討厭的神情。湮姊總是興高采烈的穿著自己設計的服裝去參加宴會,然後回來再對他誇耀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以及她又談了哪些生意,又認識了哪些人等等。








只是,她從來不談宴會的一切,包括宴會上的細節。似乎除了他必須知道的事情外,湮姊幾乎不曾提起她在宴會上遇到的趣事軼聞。








「這些問題,你很快就會了解為什麼了。」凱搭上曲空的肩膀,「根據我跟著你姊這麼多年的觀察,通常她躲起來的地方都只在那個地方,也是別人最想不到的地方,你去那邊找找看吧。」








他指著一個地方,風曲空往那方向一望,情不自禁地瞪大眼睛。








辦公大樓的樓頂?








風曲空不相信,他看著凱,眼中盛滿著懷疑。








「你自己去看看嘛,以你姊姊身手,上去那屋頂根本是易如反掌。」凱恢復了平常的輕鬆,戲謔的語氣更讓曲空懷疑他話中的真實性。








「相信我吧,凱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呢?」凱的笑容越來越燦爛,「要不然我帶你上去看看?」








想也不想地,風曲空回絕了凱的好意。








「我自己上去,不勞你費心。」








語罷,曲空揚長而去,沒看見凱眼底的算計。凱笑看著曲空離開之後,輕聲念著咒語,從地上召喚出白色煙霧,那是一隻信使,白色的老鷹。








「阿迪姆斯,去看看我心愛的情人怎麼了?」白色的信使停在凱的手上,凱向他下著命令,「去吧,穿越主屋的結界,去看看位在主屋內密室的無湮吧。請傳達我的意志:曲空已經往他的方向而去,不用擔心她的秘密被發現,趁這段時間好好休息吧。」








白色老鷹振翅飛走,化作一履輕煙隱身空中。凱則是眼睛露出惡作劇的光芒,舉目往辦公大樓的屋頂看去。








「小曲,你真是太可愛了」凱可以想像的到,目前的曲空應該是正在想破頭要如何上去屋頂,一想到小曲苦惱的模樣,凱就忍不住想大笑,「果然是只有十歲的純真小孩啊。」








據說那年的花間集,由於臨時找不到閣主和副閣主而提前結束,而那群負責找閣主的人則累的人仰馬翻,後來竟然發現副閣主站在十三樓的小陽台,努力拋著繩子想往上爬,其驚險的畫面嚇壞了一干手下,但是被架下來副閣主卻是紅著臉說不出半句話,聽說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追殺咒術院長,布魯斯凱。








反觀消失到最後的閣主則是悄悄出現,像是剛睡飽的樣子,生龍活虎地要求找她找到快抓狂的手下跳舞助興。這對姊弟莫名其妙的舉動也成為逸草閣的年度話題之一。令人意外的,風曲空也下令以後的花間集直接改成夜市慶典和賞花活動,舞會和慶祝活動一概取消,其原因大概只有幾個主要幹部了解。








花間集結束之後,逸草閣也進入了工作旺季。除了無湮閣主也開始應付一個接著一個的應酬邀約,整個嵌陽院陷入接收訂單、生產和出貨的忙碌之外,風曲空底下的研發和品管也忙著研究和檢驗。








鑲月院位於第四樓的第一實驗室和第二實驗室是逸草閣中最主要的實驗室。所有的藥物完成品都是在此研究和試驗而產生的。明亮寬敞的空間裡,各種先進的設備都在這裡一覽無遺,好幾組研究正分頭進行中,研究人員忙碌的做自己的事,整個實驗室除了偶爾的討論聲外,幾乎是靜悄悄的。








陽光亮灑灑的斜照進實驗室的角落,雖然有白色窗簾遮掩著,還是在布上形成金黃色的印子。在實驗室靠牆的櫃子中,三百六十道常用藥材的提煉物整齊的排列著,整排的藥罐也一一標上藥名,井然有序的陳列在下邊的玻璃櫃中。而靠牆腳的地方則是擺著需要浸泡酒精的藥物,一罈罈的土甕默立。








曲空穿著實驗衣,帶著護目鏡,在他的第一實驗室中和研究小組進行往常的研究。








幾個穿著白袍的研究人員站在曲空旁邊,聚精會神的看著曲空手中,眾人一片寂靜。這次的實驗事關他們將近一個月來的研究。








「好,最後一個步驟……」曲空一一舉起面前幾種顏色不同深淺的試管,小心的加入手中的物品,一滴,兩滴,輕緩的搖晃著。








「唔,看樣子是二號試劑比較有效。」曲空看著手中的試劑由淺黃轉成橘紅,淡淡下了結論。








四周的人員鬆了一口氣,接著爆出一聲歡呼。這和他們預測的結果一樣,又怎麼不令人興奮呢。








「好了,這樣這階段就算結束了。」無道 莫高興的提筆在記錄本上寫下數據,「啪」一聲合上。「這樣就可以進入最後的階段啦。」








無道 莫這次因為課業成績不錯,一個月前加入這個研究小組作見習,幫忙記錄數據,跑跑腿等工作。








這個實驗小組研究的是植物激素對於使用在動物體上,是否增進動物肌力和耐力的功能。進行到現在,研究終於進行到只剩最後的人體實驗階段,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納斯弗雷德此刻從外面走進來,一派的正經,傳達閣主的消息。








「亦雲大人,閣主使用信使要我問您吃飯了沒?她在主屋等你。」








曲空摘下眼睛,看向四周的夥伴揶揄的眼神,嘴角終於微微揚起。








「下班囉,各位。」








說完,他輕鬆的看著大家迫不及待以飛快的速度整理好實驗室,下班一向是令人喜悅的時間。曲空示意納斯留守,接著他走出實驗室的消毒區,返回辦公室,換掉一身充滿藥味的實驗衣,慢慢踱到外邊的走道上。








櫻花的花季已過,取代而之的是綠油油的整片新芽。逸草閣的迴廊被湧起的樹林一一遮掩住,擋掉了不少接下來整日炎熱的陽光,為接下來的熾熱夏季添了不少涼意。








曲空倚著雕欄,看著後山蓊鬱樹林蒙上金紗的絢麗美景。看似和平的景色,背面卻很有可能隱藏著強大的危機,就在那片黑暗的林底。








一陣空氣的浮動,樓梯一陣聲響,納斯出現在樓梯的一端,慢慢爬上來。他黑色的衣服下擺隨著身體的前行而左右飄動,手臂上停著一隻雄赳赳的白色海鷲。他帶著海鷲在距離曲空五步左右的地方停住,曲空轉身看著他手中的海鷲。








海鷲那飽滿的身形昂然挺立,羽毛油亮的閃著夕陽的金色光芒,黑色的眼珠則是銳利的看著四周,最後定點在曲空身上,那股猛勁,讓人覺得牠像是蓄勢待發的年輕國王,神聖不可侵犯。








曲空看著海鷲的眼睛,輕輕念了一個詞。「Fogana?」








海鷲清嘯一聲,展翅往曲空飛去。牠先向落日的方向翱翔,迴旋了一大圈,接著就在曲空的頭頂盤旋著。








曲空回頭示意納斯離去,不一會兒,整個走廊只剩下曲空和這隻白色的海鷲。








「好了吧?姊姊,你可把他騙倒了。」曲空不置可否的看著頭頂因為興奮而不停盤旋著的海鷲,聳個肩,轉身走進辦公室。








海鷲一聲長嘯,跟著飛進了辦公室,就停在曲空紅皮的高背椅上,看著他在辦公室內來回走動。來到了乾淨的沙發前面,曲空在茶几上擺了兩個茶杯,接著靜待。
海鷲慢慢的降落到地板,並且牠的形體開始慢慢變化,膨脹,擴張,往上抽成一身材曼妙的女子,穿著月牙色的裙子,迤迤然來到曲空的面前,坐下。








「湮姊,你把化字訣練成了?」曲空捧起茶杯,瞇著眼睛啜茶。








「嗯,要不然你以為我沒事會千里迢迢變身來跟你聚一聚呀!」無湮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也拿起杯子啜飲。








「還有,我要去真剎幾週,那邊的藥局出了點狀況,廠商似乎和我們起了誤會,我必須過去處理。」








曲空向後一仰,「喔?出了什麼事?」








「還不清楚,所以我才要過去看看。不過江蘇跟我提起的時候,眉頭皺的很緊,看樣子會很棘手。對了,你這杯子還蠻好看呢。」無湮支著頭,竟然開始研究起杯子的花色。








「還好,就是杯壁常會有一些不入流的茶垢,我正在等著清呢。」曲空悠哉地啜了一口茶。








無湮一陣輕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此時天色已經染黑,辦公室一片黑暗。








「是嗎不過看樣子是蠻難清的吧。」








曲空點點頭,不發一語。








廣大的沉默包圍住辦公室,兩個人享受著悠閒的時刻。若有似無的貓叫聲自戶外傳入室內。








「好吧,我得回去準備了,明天一早就要去真剎。」無湮起身往外走去,打開門的那一剎那,她轉頭一笑,「那這些杯子就拜託你清了。真希望下次看到你的時候,這些杯子是非常乾淨的。」








「一定的。」曲空端起杯子,敬向無湮離去的地方。只要無湮每次出門前他們一定會小聚一番當作餞別,此次也不例外。








「一路順風。」








喀嚓,辦公室的門關上,一室黑暗。








曲空隨後也離開了辦公室,回到他和無湮坐落在後山上的主屋休息去了。








角落,一雙琥珀色的貓眼直盯著曲空離去的背影,許久許久。








翌日清晨,無湮和幾個負責人相偕離開逸草閣,動身前往真剎。此行知道的人不多,因此他們利用少人的清晨到巴尹市港,搭乘第一大船長馬羅地的船離開巴尹市,直達真剎。








早上的逸草閣仍舊是忙碌的,曲空送走無湮以後,又穿回了實驗衣回到實驗室,繼續查看各組的實驗進度。第一實驗室的負責人,納斯亦步亦趨的跟著他的身旁,並且一一解說。








第一實驗室是開發新藥的地方,這是所有實驗室的所在地,因此有數十人在這邊來回奔波於各種儀器之間。








第二實驗室是實施動物實驗和人體實驗的地方。因此到處是一籠籠的白老鼠或是毫無智力的地精。地精類似於小矮人,只是沒有任何智力可言。地精是一般藥商協會所同意的實驗對象,只因為他類似於人的體質和器官。








就在曲空來到第二實驗室,只見裡面的員工皺著眉頭四處奔波,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大伙兒看到曲空全都是驚訝和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曲空偕同納斯進去,沒想到裡面的小白鼠死去泰半,地精則是發狂的在籠子中亂竄,嘴中不停的喊著「貓怪!貓怪!」整間實驗室一片零亂,幾乎可用慘不忍睹來形容。白老鼠的屍體散落四處,有的沒有頭,有的肚破腸流;資料也是掉落一地,有的被血跡染上,有的被踏上動物腳印,一連串貓掌印斗大的從窗戶一路延伸到關著實驗動物的地方,然後又像是逛大街一般的拖著一堆屍體出了窗戶。








問題是,實驗室是在四樓,不可能有貓從窗戶爬進來又爬出去,更何況從四處散落的貓毛和屍體看來,這隻貓並沒有從其他的通道進出。如果不是普通的貓,那這隻貓真的可以被稱為神貓了。








曲空沉著的看著現場,指示組員儘速通知守備處,並且命人趕快移走剩下的動物,並且大肆清場,逸草閣本身擁有獨特的機關來調查這類事情,因此首要之務是要先通知他們。








曲空要納斯先回實驗室,穩定實驗室的情況。有些實驗正進行到重大步驟,千萬不可以在此時出錯。而曲空則在滿目瘡痍當中等著調查人員過來。








空無一人的案發現場,幾名穿著黑衣的年輕男子迅速進入,開始控制現場並且設下結界。逆風樓的負責人,風音塵,手中還端著咖啡,睡眼惺忪地走過來。








尚未開口前就先來個大哈欠,「哈嗯,亦雲大人日安。今天發生了什麼趣事嗎?」風音塵瞇著眼睛看著四周的結界,再瞧瞧現場。他身上穿著留有口紅印的睡衣,衣襟大開,毫不遮掩的讓在場的女性一飽眼福。








「表哥,你昨晚又跟女人打鬧一整夜啊?」一個穿著黑衣的少女突然出現在曲空面前,肩上有白色的逸草閣標文。她大約二十歲上下,留有一頭黑色的及腰長髮。年紀雖輕,兩眼卻是敏銳的查看現場,不放過任何角落。








風雁,豹樓的負責人,和風音塵同為風家的子孫,他們算是風曲空的表兄妹,也習有風家獨傳秘訣。








「唉呀,女性是這世上最美好的生物了。你要知道,女人的柔軟……好好,我不說了。」風音塵一提到女人馬上兩眼發亮,本來要滔滔不決的繼續發表他的女人論,不過在風雁和曲空的眼神凌癘攻勢下敗北。他只好轉回注意力,仔細的端詳起散落的貓腳印。








逆風樓主要是負責魔藥的訂單,但是因為負責人能力高強,事務卻少,因此他偶爾會幫忙閣內做一些危險性高的差事。算是逸草閣暗藏調查員一號。豹樓的風雁則是隸屬於曲空之下,雖是女子,能力卻遠勝男人,算是曲空的左右手。








「你想這會不會是貓精?」曲空看著風雁指示手下採集貓毛和掌印,低聲問著。








「不,應該不可能。如果是日映那邊古老的貓精家族,貓姬,就算化成貓形,體型一般都會和正常的貓來的大,但是根據這個貓毛和掌印大小來看,這體型應該只是個普通的貓。」








風雁拿著手下剛交過來的報告,一頁一頁的翻看著。








「普通的貓會爬牆嗎?」風音塵看著窗外光溜溜的牆壁,再看看手中的淺灰色貓毛。「再說,真的要查,全逸草閣養貓的人家就不只一人,難道你想要一家一家查?」








「有何不可?」風雁揚起了眉毛,看著這位花心大蘿蔔,嘴角帶著頗有興味的笑容走到門口。臨走前她請曲空命人打掃室內,這邊已經偵查完,可以清理一屋子的垃圾和屍體了。








曲空繞著場地走了一圈,回來的時候面無表情,但是眼睛閃著興奮的光芒,像是看到什麼獵物的老鷹一般。他立即找納斯負責請人清理,接著他要風雁和風音塵隨後到向他報告。








「今天我們就到此為止,我先回主屋去。這邊就交給你了。」曲空對納斯說完,轉身就離開了現場,離開了辦公大樓,直往主屋走去。後者恭敬的敬禮,目送他走出實驗室。








曲空沒有透過密道回主屋,他這次沿著長長的迴廊漫步,沿途看著四周的林木,一邊看著風雁交給他的現場堪驗報告。








「貓掌大小大約和成年貓的差不多,因此貓精的可能性被刪除了是嗎?」曲空漫步在無人的迴廊裡,低頭思考著這個問題。








他對島嶼上的種族雖不是很了解,但也大致知道除了位於巴尹島東方的日映島上有貓精之外,其他地方並沒有類似貓怪等種族存在。








狼嚎,曲空轉個方向,往通往高地的方向走去。他來到一處突起的小丘,看著樹林深處幾隻亮晃晃的銀白。








「Wohar~」曲空微笑的看著他的寵物,吐出的卻不是一般的語言,而是念咒文或是祭文才用的到的神語。








狼群聽到這句低喊,迅速的往曲空四周聚集。沒多久,曲空就站在小塊的銀色之中,迎著風,慢慢坐下。








曲空靜靜的看著狼群的互動,他一向可以從他們的對話中知道自己要的訊息。狼群平日就在逸草閣當中自由的活動,因此也相當了解閣內的動向。








幾隻公狼繞著曲空磨挲,接著,一頭壯碩的公狼往曲空走了過來,端坐在曲空的前方。他雖然一身銀白,於頸子卻有一圈的黑毛,就好像帶了黑色的環。他就是這群狼群的領導者,阿西莫。他是隻飽滿有力的公狼,睿智的眼神刺穿了一切,探索真實。他和這群銀狼一向都是曲空很好的導師。








阿西莫輕輕的碰了碰曲空的手,兩眼意有所指的看著曲空的眼睛,接著轉過身來,往前走了幾步,整群的狼也隨著阿西莫往前動。曲空看了狼群一眼,眼睛一瞇,也起身跟著他們走進樹林裡去。








沿著彎曲陡峭的山路,曲空在狼群的帶領之下走進了一個濕冷陰暗的世界。地上泥土長滿了苔蘚,相當滑腳,樹木跟著山勢生長,筆值朝上的延伸出去,鑽入天際。遮天的樹冠讓濕氣無法向外散去,因此樹林中濕氣頗重。








曲空和狼群走了不久,他赫然發現腳下的泥巴竟然換成了深灰色的石塊。向前方望去,隱約可見到一條由石塊砌成的階梯隱藏在青苔之中,因此曲空毫不猶豫的跟著阿西莫走上了台階,緩慢的朝深處走去。








當他們走到了階梯的盡頭,曲空看到了一個由數座巨石群圍住的石壇,坐落在一個隱蔽的山洞裡面。石壇看起來有相當的年代,平面已經被打磨到發出深色的反光。巨石群則已經被藤蔓團團包圍,只在某幾處露出底下深灰色的岩石,上面似乎有些咒語刻痕。








曲空打從出生起就住在後山,竟也沒看過山中有如此寬闊的石洞可容納巨石群以及石壇。他懷著好奇而崇仰的敬意,慢慢的靠近這一些古老的東西。他感覺的到有一種龐大的力量存在於此地。








「這就是你要我看的東西嗎?」曲空眼睛離不開這巨石群,雖然明知狼群不會說話,他還是開口問阿西莫。








阿西莫和狼群不敢進入巨石群內,因此只帶著曲空繞著巨石群外圍走動。這一處山洞就是他們居住的地方。裡面還有數十個裂縫,剛好成為狼天然的巢穴。








曲空看了阿西莫深邃的瞳孔一眼,舉足踏進巨石群。剎那間他感覺到一陣力量湧向他,但是他還可以挺住,因此他又一步一步的往石壇靠近。站在石壇旁邊,他看到石壇周圍的神語刻文,心中一震。








轉頭一看,阿西莫不顧一切的咬住他的衣服,開始往巨石群的外圍拖,看樣子他是想讓曲空遠離危險。








曲空拍拍阿西莫的頭,放棄原本意欲的探索,走出了石洞,接著在狼群的帶路下又回到了主屋。在此,風音塵和風雁已經等他許久,正準備要派人找他。








曲空走進院子,攀上走廊,直接進入房間,換掉沾上泥濘的衣服。他知道風雁和風音塵已經看到他回來了,向已經坐在椅子上的風雁和風音塵點點頭。他穿著白色的家居服出現在門口,拉開隔間的紙門,理了理袖口,最後在榻榻米上跪坐。








「你們調查的結果如何?」曲空直接進入主題,毫不拖泥帶水。








風音塵已經換掉睡衣,此刻神清氣爽的穿著日常服,隔著茶几坐在曲空的對面,發表他和風雁的調查成果。








「目前並沒有什麼類似嚴重破壞的情況發生,但是有關貓靈的傳言卻是自花間集以來就開始出現。今天這件事一傳出去,貓靈的傳言也會越來越多人相信吧。」








「哦?」曲空一挑眉,頗有興趣的聽著。








「是的,本來就有半夜貓靈的傳言,內容不外乎是半夜聽到貓的聲音而不見其影,要不然就是只看到一雙琥珀色的貓眼陰慘慘的出現在黑幕中。總之內容多半跟鬼故事那種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一樣。」風雁補充說明。








「那麼,這很有可能是某個人的惡作劇?」








「不,」風雁神色一整,變的極為嚴肅的神情,「我和表哥認為,依閣內的情勢看來,實在是沒必要出現這種惡作劇,我倒覺得這很有可能是個開端。」








「開端?」曲空雙眼半閉,低頭思考著。他手中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椅子的扶手。








「因為……」風音塵一身慵懶的看著拉門外庭院中的池塘,池水潺潺。「根據消息指出,我們這邊已經有一名殺手潛入,行蹤不明,意圖不明。我在想,可能要花時間來收集閣內的動態了。」








「殺手?」風雁倒是很驚訝的看著她的表哥,「是哪位?」








風音塵兩眼定在遙遠的一端,像在發呆。








「真剎的殺手,逆。」








「或許,開端很早就出現了。」風曲空突然打斷沉默,思緒轉到花間集的舞會,「花間集的舞會爆炸,也許就是個警告。」








「總之,在沒有對這殺手有更進一步的了解之前,先不要輕舉妄動。」風音塵下了結論,「畢竟閣主正好出遠門,我們正好趁這時機查一下閣內的最近動態吧,包括近幾年近來的實習生。」








曲空和風雁也同意這結論,因此決定先按兵不動,對外聲稱是貓所為,因此即使閣內的工作人員都傳說著貓靈,依舊沒有人能證實,這件事也就更增添貓靈的傳奇性。








實驗室被破壞以後,接著也沒有發生類似的事情,似乎貓靈也被人管束著,安靜了一段時日。夏天炎熱的太陽烘烤著城市,藥局繼續運轉著。








然而,無湮去了真剎之後,一直沒有消息回來。在過了預定回來的日子一個月之後,曲空不禁心中開始著急起來。








這天他在實驗室繼續看著手邊的研究,雖然手不停的在動,心卻是相當的不安。湮姊平日出門從不超過兩個月,這次卻不知怎麼的遲了一個月尚未回來,而且沒有任何信使捎來消息,這讓他相當困惑。








就在曲空繼續拿著空試管發呆的時候,底下傳來了一陣嚷嚷,一名閣員匆匆忙忙的打開門進來,大聲的喊著。








「他們他們回來了。」








「閣主嗎?」








「對,可是沒有看到閣主本人……」閣員看著曲空飛也似的跑出實驗室,連實驗衣都來不及脫。閣員只好摸著鼻子,也跟著跑出室外。








在一陣「快點!快點!」的呼叫聲中,大門口處緩緩出現一小團人影,馬羅地帶著神情疲憊的幾個人坐著天馬車進入逸草閣。接著他們魚貫的走出馬車,看著飛奔而來的曲空。








「姊姊呢?無湮閣主呢?」曲空緊張的抓著為首的行天樓負責人,雪祜,兩眼搜尋著馬車中熟悉的身影。








「亦雲大人……」雪祜兩眼通紅的看著曲空,哽咽的蹲下來抱住他,「無湮閣主失蹤了。」








眾人一聽譁然,一向出門都很謹慎的閣主竟然失蹤了?曲空更是不相信的抓著雪祜和身旁的馬羅地,兩眼不相信的直瞪著馬車。








「怎麼可能?一定是她在玩躲貓貓對不對?」這一句幾乎是用喊的出聲,曲空的眼框開始微濕。








「我們在真剎一處理完事情,閣主原本準備回來。可是在出發的早上我們翻遍了整間旅社都看不到閣主的影子,因此又在那邊多留了一個月找人,沒想到在昨天晚上旅社主人收到這一封信,我們就趕回來報告。」








僵硬。








曲空雙手緊握,直直盯著雪祜毛骨悚然,趕緊從皮箱中拿出信,交給曲空。








信是一封用牛皮紙封住的紙袋,曲空感覺的出來些微的力量,這應該有用魔法封緘過,一般人無法打開。信封上則出現毛筆字,風亦雲 敬啟。








曲空迫不及待的拆開信封,有魔法的信封在他碰觸的那一剎那自動鬆開束縛咒,。展開信紙,曲空就見到開頭就是吾弟風亦雲五個大字。








曲空三兩下看完內容,沒想到信紙在他還沒來的及反應之前,自動化為灰燼。曲空愣住了,向來嚴肅的面孔此刻也不知所措,風音塵見狀,主動向閣員宣布稍後再公開說明,一手牽起風曲空,看了地上的灰燼一眼,趕緊將曲空帶回主屋休息。








踏著僵硬而緩慢的步伐,風音塵擔憂的看著臉色木然的風曲空,後者仍舊不相信湮姊就這樣將他丟下,逕自離開這個她一手培養出這個規模的逸草閣。








才踏進了門口,風音塵不意外的聽見後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風雁聽到消息也跟了過來。








曲空進了門口,像是恢復了意識,他大踏步的進入,緩緩坐下,不語。








風音塵和風雁也圍著桌子坐下,三個人維持著靜默,直到曲空終於忍不住,低頭暗暗啜泣著。








「她她怎麼可以丟下我一個人竟然自己說要去調查魔藥外洩的原因,就獨自消失了……








「她有傳信使給我。」風音塵抬頭看著天花板,「真剎那邊出現了使用魔藥過量的案例,因此藥局緊急通知她過去處理。但是沒想到那魔藥並不在我們售出的帳冊之內,可見是有人偷了魔藥再向外售出。」








風音塵本身就是負責魔藥的負責人,知道事情並不奇怪,風雁暗自想著。問題是他這次並沒有跟去真剎,難道閣主特意留下他?








「閣主事先知道這件事嗎?」風雁忍不住問了。








「應該說,她先預知到。」風音塵慢條斯理的回答著,「曲空,她信裡還寫些什麼?」








曲空此時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副閣主,而是他親愛的小表弟,因此他捨棄亦雲大人的稱呼而直喚曲空的名。








曲空紅著眼框,悶悶的回答著。「她要我等她幾個月,在這期間要我改名為風亦雲,她說閣內很有可能出了叛變者,要我多小心。」








「那就是了。」風音塵點點頭,視線拉回曲空的身上。「曲空,這表示事情不只影響到逸草閣的安危,而是連帶影響到你的生命。你還記得為什麼大家都要稱呼你為亦雲大人嗎?」








「不是因為我小時後身體不好,要我換名以保生命?」曲空眨著淚眼,一顆淚滴順著臉的邊緣滑下來。








「不,真正的原因不是這樣。但是我也無法告訴你正確的原因,因為那份記憶完全被鎖住。」風音塵瞇著眼睛,用手指捧起曲空的小臉,眼神變的迷濛,「不過,你姊姊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總之,無湮也是為了你好……」風音塵拿開手,坐著向後仰,他眼角瞄到廳堂守護神魯魯的豹尾,慢慢的穿越茶室天花板而過,「你就照著做就好啦。」








眾人靜默,看著魯魯悠哉的從天花板跳到桌子上,親熱的舔著曲空被淚水浸濕的臉。








「欸,表哥……」風雁在靜默之後開口,怯生生的問著人,「你想那個貓靈事件會不會是魯魯?」








「不可能!」風音塵斬釘截鐵的否定掉。








「為什麼?他可是有法術的大貓耶。」








「你有聽過吃素的豹子會作怪嗎?」風音塵喃喃地回答風雁的問題,也不管她有沒有聽到,「魯魯是吃素的,不吃老鼠。」








「真是奇怪的豹啊。」








又討論了一陣,他們決定按照那封信的內容,對外宣布閣主私下離去,受好友之邀雲遊四海,暫不回閣,她的職責會由風音塵代為處理,按規定,逆風樓的樓主在閣主不在的時候自動代理閣主底下的事務。








曲空又命人命人交代納斯,今天的實驗他暫不出席,由納斯全權監督。








風雁和風音塵離開主屋沒多久,凱也跟著來訪。








「聽說無湮出了遠門,好幾個月都不回來?」凱開門見山就直問,倒是沒想到曲空茫然看著他,還不太能接受這個事實。








「為什麼她又丟下我呢?」曲空趴在魯魯的身上,悶悶地說:「湮姊是不是不要我了?」








」凱好笑的看著戀姊症狀又發作的曲空,他兀自坐下來,右手枕在桌上,支著側臉沉思。








須臾,他開口道:「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無湮討厭宴會的事情嗎?」








不等曲空反應,凱又繼續說道:「你想的起來小時候的事嗎?」








「我當然記得,小時候是湮姊代替媽媽照顧我,因為父親不准媽媽進入主屋。」曲空想起他小時候的疑惑與不解,「而且父親要我對著他房間牆上的一幅女性畫像喊母親。」








「那幅畫像裡的女人和無湮像不像?」








曲空沉默,凱的疑問帶出曲空長久以來的懷疑,「凱,湮姊和我是不是不同的媽媽生的?」








「這個嘛,你以後就會知道到底是不是了。」凱笑著回答道:「要是我先講出來的話我可會被無湮殺死。」








「禁忌話題啊」風曲空想起父親在世的時期,那個畫像中的金髮女人一直是不能被談論的話題,尤其是在爺爺還沒去世之前,更是反對父親將那幅畫像掛在房間裡。








「我跟在你姊身邊已經有十幾年了,她代替你承受著各種壓力,更由於你祖父的厭惡而使得她的際遇遠比一般人崎嶇。」凱輕聲道出他和無湮的過往,「我無意編派你祖父的不是,畢竟他生前是如此的寵愛你。」








「但是,在那個日子到來之前,還是希望你能原諒他,也原諒無湮。」嘆著氣,凱無意間將視線轉往院落內的池塘,幾朵荷花的花苞已經抽長,等著開放。








「人總是失去才能體會到獲得的喜悅,也才有離別。」凱看著花苞,口中喃喃自語,說著曲空無法理解的話語。








「等待離別,就像等待死亡一樣,總是痛苦而難忘。」凱收起了笑容,正經的眼神看著曲空道:「不管未來如何,你一定要記得你現在所感覺的一切。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你會了解,那種等待離別的痛苦。」








曲空納悶著凱所說的話,心思還很單純的他並無法明白什麼是真正的離別,對於凱的慎重告誡也無法完全體會,只能呆呆的點頭。








凱又安慰了曲空一會兒,這才離開了主屋,還給曲空完整的寧靜。這個時候,他才可以有自己的空間想些事情。








風雁離開之前,曾經吞吞吐吐的靠了過來,避開了風音塵同他說話。








「亦雲大人,我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風雁緊張的結巴起來,「我在查貓靈的時候,發現了幾個奇怪的地方,而且跟閣主有些關聯。」








……」曲空心情正壞,不過還是勉強打起精神,看著風雁。








「之前查出逆的動向,我就派人去查他的委託人,雖然證據還不是很完整,但是我在猜,委託人似乎跟閣主有關……








風曲空突然打岔,他臉色冷了下來,略帶怒氣地回道:「你的意思是說,難道閣主委託殺手來逸草閣?」
「我我不這個意思」風雁跼促不安的看著主子,「只是殺手似乎和閣主有關,屬下才做此推測……








「夠了,表姊。」風曲空輕聲的喊著,風雁全身頓時感到冷意。「別想太多,湮姊是絕對不會去委託殺手進來閣內的,我相信她!」








是。」極不情願的,風雁又看了風曲空一眼,這才留連不捨的離去。








「湮姊,你真的要丟下我嗎?」風曲空眼眶又紅了,抱著魯魯,他就像個十歲的小孩一般,賴在魯魯身上尋求安慰。








從小,無湮特別疼他,從來不會對他露出無奈之色。七歲那年,祖父去世,一沒有了阻礙,父親馬上將閣主之位留給了無湮,接著就消失在逸草閣,只有無湮和馬羅地知道他的去向。








當上閣主的無湮雖然工作繁忙,而且依父命當上副閣主的他也才只是七歲的男孩,無湮拼命的教他所有的東西,並且照顧他的生活起居。曲空的才能展現在邏輯和管理上,無湮便讓他掌管閣內的小事,除了實驗是他拿手之外,其他全是靠著父親的舊部屬,依靠著對於父親的尊敬和無湮的崇拜,他的管理才能發揮效果。








「湮姊」曲空一想到以前那相依為命的日子,更加感覺到自己的孤單和悽慘。無湮為了他,幾乎是從不出差的。就算出差也不會超過一個月,沒想到這次她竟然打算離開這麼久,而且信中還說歸程不一定,這點更讓曲空感到無助和怒氣。








風曲空突然站起,魯魯好奇的看著他走出會客室,來到主屋的書房。在這裡,無湮曾經教過他藥草的必備知識,以及其他城市的特色。牆上的一張大地圖,無湮曾經帶著他,一一講過整個巴尹島的故事。








「真剎」曲空瞇著眼睛,在地圖上尋找著地名,「有了!真剎就在巴尹市的北方,閻玄江前一條支流的交界城市。」








無法跟著湮姊旅行,曲空排遣思念的方式常常就是跟著無湮走過的都市,一一尋找他們的資料,假想自己也跟著到過那邊,並且想像他和湮姊的旅行。








一回想起以前的事,似乎就像是湧泉一般停不下來。曲空站在書架上,看到書架上的「巴尹妖怪之卷」,回憶一下子拉到了三年前的下午。








「啊,未來之卷?」








三年前的曲空,偷偷翻著姊姊的櫃子,卻在不小心的情況之下,踢到了卷軸山,馬上就被捲軸給埋在下面。好不容易鑽了出來,他看到身旁的一個卷軸,好奇之下,他將之展開細讀。








「光之使?土之使?」風曲空看著卷軸中的名字,一臉的問號。








一想到自己在偷看姊姊的卷軸,風曲空抖了抖,他趕緊爬出卷軸山,手忙腳亂的將卷軸堆了回去。一轉身,這才發現自己忽略的那捲未來之卷。








還來不及偷看剩下的部分,腳步聲已經在門外響起,正慢慢的靠近。風曲空慌張之下,只瞄到卷末的部分寫著:光之使,失蹤五年,肉體湮滅,魂歸北地。土之使接任閣主,自此更名風亦雲,五年稱霸商界,之後回歸法饜。








曲空將卷軸捲好,放回桌上,正好無湮踏進書房,面對著哭喪著臉的風曲空。








「怎麼了?」無湮看到曲空的表情,關心的問道。








「不知道」七歲的風曲空低聲抽咽著,「我我看不懂可是感覺起來好像不好……








無湮低聲安慰著:「小曲,你從小的感受力就很好,以後別再看這些東西了。」她低頭看見風曲空腳下忘記撿起來的卷軸,趕緊抱著他安慰。








在他腳下的卷軸,正好寫著:巴尹妖怪之卷。無湮以為曲空是被那裡面記述的妖怪所嚇到,又好氣又好笑的撿起卷軸,一邊講些笑話來轉移曲空的注意。








懷念著那時被呵護的日子,抱著真剎的介紹,曲空突然感覺一陣疲勞,因此蹲坐在書架底下,依揋在魯魯的身旁,陷入了睡夢之中。








時光匆匆,清晨的巴尹市港依舊繁盛,來往的船隻不絕,五艘掛著逸草閣旗幟的商船一字排開停泊在港口。海風帶著鹹鹹的味道吹向船隻,行人,以及一個獨自站在港口,隱藏在朦朧景色之中的人影。








霧色漸去,馬羅地揉揉發酸的頸肩,走出狹隘的船艙。他一向住在船上,畢竟這是身為一個前海盜就有的習慣。他以前曾是叱吒整個虛擬海域的海盜,不只航行在巴尹島的海域中,甚至包括其他神話區域互相連接的虛擬海域都曾是他的活動範圍。








不過二十年前,他所率領的海盜受到警備隊攻擊,當時他受了傷而奄奄一息的時候,前閣主正好路過救了他。因此他情願解散海盜,屈居閣主之下為他效命,甚至是他遺留下來的一雙子女。








馬羅地倚在甲板的扶手旁,抬頭望了望天空,他的視線移到岸上的一角,他看到白色的人影往上騰空,他揉一揉眼,白影正朝他襲來。








海鷲無聲無息的停在他面前的扶手上,白色的冠羽受到海風吹拂而翻飛,牠湛藍的眼睛悲傷的看著他。








「Fogana!」馬羅地情不自禁的喃喃出口,伸手撫向海鷲柔順的羽毛,並且溫柔的吻著牠的








羽毛。








「你果然就像你的名字一樣,親愛的。」馬羅地溫柔的對著海鷲說話,「感謝你終於回來了,我親愛的光中之霧。」








海鷲似海湛藍的眼眸中,帶有一絲溫柔。牠輕輕以頭觸碰著馬羅地的手,接著一躍躍到馬羅地的肩膀上。








「好,我們去迎接你的實體吧。」馬羅地看著海鷲拍了兩下翅膀,似乎也同意他的意見,「就用你最愛的小船?」








海鷲長嘯一聲,馬羅地放下一艘深沉褐色,看起來十分穩固的小船,慢慢的朝著岸上划去。








陣陣的漣漪濺起,馬羅地看到岸上的那個白色人影,漸漸的,他看清楚了人影的臉,果然是無湮。她隻身一人站在岸邊,依舊清麗,但略顯的憔悴。她溫柔的看著馬羅地緩慢放下纜繩,固定住小船,不發一語的上岸。








馬羅地肩上的海鷲飛起,在無湮的上空盤旋了一圈,接著往無湮俯衝,無湮也舉起手,迎接她的分身回歸,剎那間,兩者合一。








「好久不見了,小姐。」馬羅地微微的欠身,「你這五年過的可好?」








「伯爵的南方口音不見了,這樣要怎麼當個葵稜的人呢?」無湮露出淡淡的微笑,任風吹亂她批散的金髮,一派悠閒。








「等我要面對其他人再說吧,對你,不需要。」馬羅地說得一口純正的通用語。他假裝成葵稜的人,以保護自己。








「我來是要告訴你,我要回閣內了。」無湮漾開笑容,笑意卻未達眼底,「而且勢必引起騷動。」








馬羅地低沉的笑聲響徹無人的港口,笑罷,他偕同無湮踏上回去之路。








「我想閣內是真的需要騷動來玩玩吧。」








回去的路上,兩人不發一語,無湮彷彿知道一切似的,了然的看著街道從窗外掠過。無湮照著泉剛到逸草閣的路而來,一樣的蜿蜒道路,一樣的巴尹市廣場,一樣的天馬車。這次他們沒有遇上任何人,巴尹市的清晨是屬於寂寞清冷的灰藍色。








甫踏出天馬車,無湮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在心中輕輕的暗念著,「Earthic,我回來了。」








他們進入大門之後,無湮領著馬羅地向右進入嵌陽院,並且開啟密道。她帶著馬羅地踏上層層階梯,往主屋走去。在暗黑陰濕的地道中,他們依舊靜默,直到再見光明。








他們站在院子的櫻花樹下,馬羅地看著無湮關閉密道口。他終於低低的問了一句,「你這次的騷動難道是跟那力量有關?」








無湮低頭一會兒,這才看向馬羅地關心的眼神。「不,不只,我是來償還的。很抱歉我只能說這麼多。」








「我無須再向你宣誓我的忠心,小姐,但是你要明白的是,我永遠支持你。」馬羅地認真的看著無湮的臉,伸手拂去掉落在無湮頭髮上的葉片,「打從你父親救我的那一刻,海上伯爵就消失了,剩下是逸草閣來自葵稜的馬羅地。」








「我知道。只是,這一次都是必定發生的過程。」無湮慘然的扯開嘴角,隨即不再說話。








無湮讓馬羅地到主屋的客房休息,接著她來到了自己的房間,換下一身的旅途疲憊。一會兒,她身著黑色的紗質睡袍,落坐於長廊上,看著院子中展開的荷花發呆。








開門,闔門,一個相當高挑的人影出現,靜靜的看著無湮的背影。








「為什麼要放我一個人?」








曲空哽咽的聲音響起,他一雙澄澈的黑眸盯著這個睽違五年的姊姊,顯的相當生氣。








「你明知道的。」無湮淡淡的回答,「不管如何,我們之間必須有一個人留守藥局。」








「這不是理由!」








無湮終於從荷花中回神,轉頭看著自己的親弟弟。他變的更高更強壯了,雖然看起來還是很清瘦,不過至少已經成了一個少年。








湖藍色的頭髮因為薄汗而緊貼在額頭,曲空滿臉通紅的看著她,看樣子他是真的很生氣。無湮輕輕嘆了一口氣,對著曲空招一招手,他仍靜立原地。








無湮只好站起身,婀娜的移身到曲空身旁,將他緊緊的摟住,吻著他的額頭,並且附在他的耳邊用神語說了幾句話。








曲空雙眼大睜,不敢置信的樣子,然後是眼框濕潤,閉眼,伸手回抱住他的姊姊。








「Fogana,歡迎回來。」








過沒多久,閣主回來的消息傳遍了逸草閣上下,所有的人爭相走告的跑出來一探閣主的情況。無湮挽著曲空,此時他的身高已經高過無湮,看起來畫面相當的唯美。他們慢慢的走進辦公大樓,引起眾人矚目。








「哇,閣主回來了耶,她變得好漂亮喔。」








「是啊,都過了五年嘛,她也二十四了吧。」








「是嗎?難怪看起來更成熟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起無湮的模樣,讓她不自覺的露出微笑,眾人又是一副陶醉的樣子,讓曲空看了直搖頭。








「湮姊,五年不見,你迷惑眾人的習慣還不改啊。」曲空低聲耳語。








「抱歉,這是天性。」無湮眼神綻放自信的神采,一閃而逝。








「好了,幫我召集六樓十一部的負責人,等一下準時開會。」無湮來到了鑲月院的演講廳,沒漏掉曲空聽到準時開會四個字的時候皺起了眉頭。








「你這次不會直接睡了吧?」曲空有點擔心的看著他不馴的姊姊。








「這次我是要回來幫你清污垢的。」無湮微微一笑,踏上了演講廳的階梯。








兩個時辰後,幹部全部集合完畢。無湮再度站上那個講台,面色沉重的說明她召集大家的原因。








「這次我離開逸草閣五年,並不是去遊歷,而是去追蹤我們魔藥的下落。」無湮一開口就丟了個驚人的消息,所有的幹部全部都傻在原地。








「五年前,我和幾個幹部到真剎去處理魔藥使用過度的問題,我相信在場的幹部應該都還記得。








當我開始訪查那些使用魔藥而患病的病人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個相當大的問題。他們使用的魔藥並非依我們正規程序賣出的,而是藉由地下管道賣出來的。為了循查這個管道,我很抱歉要瞞著各位離開。因為根據我在真剎問到的消息,那天晚上就有一場交易在真剎的港口舉行,因此我不得不迅速離開。








追查這期間我就不多述,輾轉經過了很多個城市,我尋找他們地下黑市的接手。由於這中間我曾被殺手追殺,本來預定幾個月的行程,沒想到竟然拖了五年,這點向大家說聲道歉。」無湮站在台上,深深朝的所有幹部一鞠躬。








「幸好這五年並不是沒有收穫,總之,在我公佈魔藥外洩的管道之前,閣內的事情還是交給亦雲負責。」








無湮喘口氣,接著很慎重的繼續說明。








「各位應該知道,魔藥是逸草閣獲利的最大賣點,賣的就是魔藥可以任意改變世界平衡的特性。因此在神殿的許可下,我們才得以販賣魔藥,並且研發出一套相當嚴謹的販賣方式。








我們的魔藥經過神殿分級,分成上,中,下三品。上品是可以普遍的,可以自由使用而不傷害平衡的藥品,例如趨蠅,治感冒等生活上使用;中品是有特殊使用,首先是接獲訂單,經由我們藥局的專門人員許可之後方才使用,這邊多半為治病的魔藥,危險性較高;而下品就是可以控制生物不論是心智,行動或是生理狀況的藥。這類我們嚴加保管,必須請買主填申請表,經神殿核可之後才可使用。








以上是大家都略有所聞的魔藥分級,而此次我花了這麼多的時間在外面,也是因為發現有新型的疾病開始在使用魔藥的城市中展開。他們藉由地下黑市的交易販賣魔藥,但是他們所買的魔藥並沒有任何效力,而使用者會陷入昏迷,休克的狀態中。這個疾病暫名為魔向分泌過度症,簡稱M,他的發病途徑就是使用此種無效的魔藥。幸運的是,這病只對使用魔藥的人會造成極度昏迷,因此一開始傳播的速度不快,但是由於人類的慾望無窮,以及三年來商人的推銷,這疾病終究因為一般人的魔藥濫用而散播開來。」








幹部一聽到有疾病出現,全場訝異,交談聲四起。直到無湮舉起手,大伙兒臉色一整,十分嚴肅的聽閣主繼續報告。








M的相關徵兆我會貼出告示,請大家通知下去,如有發現類似病徵一定要盡快報備。現在,嵌陽院的逆風樓全體戒備,風音塵帶著風杏和風見開始著手偵查魔藥歷年的售出量。行天樓和環坤樓成立緊急應變小組,全力協助本閣處理。相關事務稍後討論。」








眾人遲疑的對看幾眼,許久,行天樓負責人,雪祜,舉手發問:「現在大概的傳染範圍是多大?」








無湮靜默了一會兒,清亮的嗓音再度揚起,「在我去追查的前兩年,只有真剎,夢源等幾個閻玄江沿岸的都市有零星的病例,M大部分都是藉由黑市所傳播;但是最近三年內,幾個不肖藥商不知道使用了什麼管道得到我們的魔藥,並且高價推銷出去。三年內,M幾乎攻陷了每個城市的主要統治階層,合計已經有五百多人得病。」








雪祜全身僵硬的坐在位子上,喃喃的說著「喔!我親愛的巴尹……」,所有的幹部也因為這無法想像的傳播速度而失去原本的從容,驚訝在空氣中蔓延著,伴隨著偶爾的低喃。








「可是,為什麼巴尹市至今還沒有淪陷?」








一道似曾相識的聲音令所有的幹部停止手邊的動作,怔愣的看著從天花板一躍而下的兩個影子。








納斯看到無道 莫出現,眉毛打了無數個結。他走向前去拎起他的衣領就要往外丟,剎那間,無湮的聲音阻止了他的行動。








「好了,納斯,沒關係,他遲早也要知道的。」








無湮看著拍著衣服的無道 莫,語氣徐緩的回答他的問題。








「巴尹市隸屬於神殿,具有女神守護的力量。你應該看過廣場上的那一個女神雕像了吧,那是由和神殿中的女神雕像的同一塊石頭所雕刻出來,也受過女神的祝福。這也是為什麼巴尹市可以免於受到魔藥此種有力量的東西的損害。」








無道 莫了解的點點頭,恭敬的對無湮欠身行禮,臉上的笑容卻不曾消失。「謝謝我們偉大的閣主為我所做的解釋,莫在此受教了。」語罷,他雙手懷抱在胸前,低聲說了一句「Mo」之後,主動退出演講廳。








曲空站在無湮身後,視線則是動也不動的緊盯著跟在無道 莫的腳邊亦步亦趨的虎班貓,似乎是看到了獵物一般,閃爍著光芒,平板的表情卻又讓人看不出所以然。








無湮轉回身子,面對所有的幹部沉靜的說了最後一句話,「總之,嵌陽院的報告到此結束,謝謝。」








接下來的程序中,各個樓負責人也相繼報告出最近收到各方意見的精華,而其中也包括了魔藥濫用。原來M早在無湮失蹤前就已經陸續出現,似乎是零星狀的散播,直到最近三年才開始瘋狂的增加。而風音塵的報告之中,魔藥的存貨,陸續出現魔藥竟然無緣無故失蹤,被掉包成假藥。雖然這些假藥在檢查清貨前就已經被淘汰,卻也突顯最重要的癥結,閣內已經顯現出內神通暗鬼的徵兆。








比任何一次會議還長,但是這場會議終究結束。所有的幹部一臉凝重的離開演講廳,單調沉重的腳步聲響徹長廊,造成一種枯燥的迴旋。無湮和曲空慢慢的走出演講廳,她一臉疲累的和曲空走進祕道中,似乎這五年來沒一刻好睡過。








曲空寂靜了很久,他由於這五年的磨練,對事情的拿捏更是格外分準,性子也更為沉穩。他看的出來無湮還有事情擱在心底,而且一定是比M更為重要的事。為此他擔心的等著無湮主動跟他講,但是他思念已久的姊姊似乎並不打算告訴他。這讓他感到一陣失望。








「湮……」曲空拉住他姊姊的手,明澈的眼睛緊緊盯著無湮。








「嗯?」








「你有心事。」曲空用的是肯定句。








「喔?」無湮腳步不停,但是疑問的眼神看向弟弟。








「你的眉頭皺的很緊。」








「喔。」無湮仍舊是用單音回答弟弟,她的沉默令曲空有點意外。








曲空停住腳步,手用力一拉,無湮一個踉蹌,跌進曲空的懷抱中。她一臉了然的看著曲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真的長大了,曲空。」無湮的聲音竟然顯得飄邈。「總有一天,你就會發現你是多麼的強大……








曲空兀自怔愣在無湮如謎語的話中,她卻轉身離開曲空的懷裡,繼續快速的往前走。曲空赫然發現,過了五年,他卻和他姊姊越離越遠,無湮的想法他越來越不了解了,一向對他無話不談的姊姊竟然自顧自的丟出一團謎給他。








「真的改變了。」曲空喃喃的看著無湮的背影,「一定有些事即將要發生,而且最壞的結果……








「逸草閣說不定會遭受到崩裂的危機……








流言迅速在閣內傳開,不到幾天,M的事情也已經傳遍了整個逸草閣。但是在傳言的誇張下,每個人不僅擔心工作,更擔心M的危險,整個逸草閣也開始人心惶惶。閣內的底層人員無不是臉色凝重,有的人害怕會被傳染,有的人則擔心工作的出路。








后泉和蓋雅也是聽著別人討論著這次的危機才得知的。藥局部現在對外的業務減少,各方的訂單因為M的流行而遽然減半,因此藥局部的所有員工在擔心M的情況下,一方面也稍微享受著不同以往的悠閒,偶爾還會閒嗑牙。








泉此刻已經成長為十一歲的小少女,一襲及膝的白色工作服貼著她依舊嬌小的身軀,圓潤的臉蛋變成微圓的瓜子臉,一雙烏潤的黑瞳嵌在瓜子臉上,經常閃著好奇的眼神。不過眼睛的主人似乎有著心事,偶爾獨處的時候會流露出哀傷的神情。








蓋雅目前還是泉的引者,只是除了泉之外,另外又帶了一個剛進逸草閣不到一年的新見習生。因此她現在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讓泉一個人在藥局裡面見習,大約在過個三四年,泉就可以成為藥局內正式的學徒,真正參與工作了。








靠近正午,泉站在地窖中,和與她同期的見習生一同學習藥草的炮製,她現在已經可以認識許多種草藥,因此更進一步的學起藥草的處理。她靜靜的看著身邊的女孩子有說有笑,仔細的聽著對話。即使她們常常見面,泉還是無法非常自然的跟蓋雅以外的女孩子談天。








過了沒多久,這一群人魚貫的走出擺放一罈罈藥物的地窖,接著是每天都有的休息時間,教導他們的老師傅讓他們休息,一個人跑到戶外抽煙斗去了。泉坐在對著窗戶的椅子上,無聊的看著窗外。突然她看到一個藍髮的無道 莫在窗外對著她笑得燦爛,並且用手指指門口。








泉找了藉口溜出藥局部,沿著迴廊底下的水溝蓋往前走,一直到通往後山的迴廊交接處,又一溜煙的衝進樹林的一小角,不過才幾分鐘的時間,她已經到達幾年前和無道 莫共同發現的一處小丘陵。她到的時候,無道 莫已經在此等著她,一看到她出現,馬上遞給泉一個飯盒。








「哪,來吧,我剛從外邊回來,趕快吃吧。」








泉拿著飯盒,坐在乾淨的草皮上安靜的吃著,並且聽著無道 莫說著他在風疾綜合學院修業的趣事或傳說。例如說,咒術學院的院長每次都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啦,或是化學學院的院長又發明了什麼神奇的黏著劑,結果把他自己的頭髮黏在樹上拔不起來等等。在蓋雅沒有空的時候,無道 莫會主動來找她探險,因此泉一直很慶幸,至少她過的並不是很寂寞。








無道 莫身旁有一隻虎班貓慵懶的趴在草地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的打著草皮。那是無道 莫來逸草閣的那一天撿到的貓咪,大家都叫貓咪為小花。這個名字乍聽之下是個母貓的名字,不過其實小花是隻公貓,而且是個喜歡迎著陽光發呆的公貓。








無道 莫講完他最新的笑話,本來看著泉的眼睛突然一亮,神秘兮兮的對著泉說話。








「小泉,你有聽說過亦雲大人的地下實驗室嗎?」








「耶?沒有聽過。」








無道 莫看著天空緩緩飄過的雲,嘴角掛上得意的微笑。








「據說,亦雲大人在主屋底下有一個地下實驗室,那邊就是他研究魔藥的地方。裡面到處都是極少見到的魔法物質,有的一滴可以拯救垂死的人,有的則是只要一碰就會命喪黃泉,算是個很可怕的地方,卻也是巴尹島中除了神殿之外,唯一擁有完整的魔法物質的所在。」








泉驚訝的看著無道 莫,他仍舊狀似散漫的看著天空。








「我啊,今天晚上打算去探一探那個傳說中的地下實驗室。說不定會找到逸草閣中最偉大的秘密,魔藥的製作方法喔。」無道 莫兩眼炯炯有神的看著天上偶然飛過的雁群,特意壓低的聲音感覺上像是自言自語。








「唔……」泉低著頭,思索了一下子,「我不可能跟著去,你自己去好了,要小心喔。」








泉擔憂的神情讓她的小臉都皺在一起,無道 莫看了手癢癢,忍不住捏她一把。








「啊,好痛」








「好啦,我會小心的。只是去看看而已,不用太擔心啦,我休息夠了,先走囉,再見。」








無道 莫拍拍沾在衣服上的草屑,向泉揮個手就離開了,小花尾隨他的主人而去,只留下泉平躺在草地上,學著無道 莫看著天空。泉覺得他的話只是個想法,熟知逸草閣消息的人絕對不會去招惹看似平淡,卻被層層保護咒所包圍的主屋。因此泉放鬆的享受著難得的悠閒時間,絲毫不把夜探主屋的事放在心裡。








一樣的午後,無湮坐在辦公室內,審核風音塵提供上來的魔藥銷售帳冊,她細細的翻著五年中來往的銷售紀錄,除了翻頁的沙沙聲之外,室內一片寂靜。








自從她回來以後,主要的幹部赫然發現她原本嗜睡的習慣竟然不見了,整個人就像是脫胎換骨一般,要不是溫柔的笑容依舊,所有的人都很懷疑她的真實身分。








無湮伸手端起面前的一只茶杯,正準備就口的時候,她忽然看著盪著波紋的水面,兀自發著愣。








「唉呀,今晚就要開始了嗎?」








無湮眨了兩下眼睛,放著帳冊不管,信步來到風門,直接進到鑲月院的頂樓辦公室,曲空的書籍依舊整然有序,只是原本應該埋首於位子中的人影卻不見了。








無湮佇立在曲空空盪盪的辦公桌前,臉帶哀傷的看著曲空留下的字條,兩串淚滴終於克制不住的流下。








她手指挽了個姿勢,口中輕喊著她的神語名字,也是唯一不變的名字,「Fogana」








她的身旁擁起一陣微風,白色衣角飄動了兩下,陽光之中,無湮四周被一層薄薄的霧氣所包圍,並且向上蒸騰,形成鳥的形狀。光一閃,無湮的手上停駐了一隻海鷲,一隻被白色羽毛覆蓋的海鷲。








「去吧,光霧,去尋找我所盼望之人,去把他們給帶來。」








無湮靜靜的看著海鷲穿透屋頂,朝著遠方飛去,臉上的淚痕還未乾,垂掛在她的臉頰上。








「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了,瑩。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無湮望著海鷲遠去的方向,悄悄的呢喃著。








無湮在曲空的辦公室待了許久,直到夕陽沉落,她才又輕移蓮步,回到了自身的辦公桌前,看著自己的帳簿,彷彿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切只是幻影。








從現在開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命運的齒輪轉到她出現的時刻。








月亮交替太陽,慢慢的升上黑幕。只是今晚雲多,月亮的光芒只是讓周圍的雲形成一片光暈,讓無道 莫多了一個助力。








無道 莫已經準備好,低伏在主屋的屋頂上。他跟著中午就離開辦公室的曲空走出辦公室,並且沿著迴廊走回主屋。慶幸的是,曲空隻身的時候並不會進入地下密道,他似乎習慣在迴廊和他親愛的寵物銀狼相處,因此也造就無道 莫的機會。








很奇怪的是,傳說中主屋四周有很多保護魔法,沒想到無道 莫竟然毫無影響的自由出入,一點被干擾的感覺也沒有,甚至連曲空也沒有出現任何反應。應該要出現的守護豹神,魯魯,竟然也只是靜靜的立在屋頂上看著無道 莫一眼,轉身就走了。此種不尋常讓無道 莫開始心生警惕,小心翼翼的往屋內邁進。有一隻貓靈在他身邊警戒著,睜著兩隻琥珀色的眼睛,四處探查著可疑物品。








「雷諾瓦,你先進去。」無道 莫用唇語對著貓說話,嘴巴一開一闔,卻是無聲。








貓咪看了主人一眼,縱身一鑽,眨眼間就消失蹤影。無道 莫也跟在貓的後面,避開屋內的法術裝置,在黑暗的走道上前行。








他們來到門前屏風,上面的豹神魯魯已經不見了,只留下屏風上的片片竹林。貓兒回頭看了主人一眼,舉起前腳,跳進了屏風內。








無道 莫看呆了,他上前一看,嘴角才揚起了笑容。原來屏風本身就是一個結界,因此他也默念咒語,身形一轉,竟也走進了屏風。








他甫踏進結界,馬上就感覺到一陣悶熱。背後是一個連接外邊的裝置,一個長的和主屋門口一模一樣的屏風。而他的前方,是一個大房間,褐色和暗紅為基調,兩側的書架上擺滿了陳舊的書,書背上全是厚厚的灰塵,隱約可以看到灰塵下不知名的文字。而正前方則是有一個火爐,那就是造成房間悶熱的原因。四周放滿各色各式的物質:千年女屍的頭髮,一串乾癟的蟑螂,一整罐的蝙蝠翼泡在深紅色的液體裡,更不用說滿桌子的奇奇怪怪的東西。








有一個瘦削的白色身影站在一長桌前,對著火爐調製著東西。旁邊放的是前幾天無湮閣主從黑市帶回來的魔藥樣品,而白色的身影相當像是穿著實驗衣的亦雲大人。無道 莫慢慢的走近身影,睜眼一看。








曲空穿著一襲白色襯衫,下半身隨意撘著黑色長褲,他聚精會神的調著眼前的綠色液體。當無道 莫走到他的身後,他輕輕的發出了聲音。








「是你嗎?無道 莫?」曲空停了一下動作,視線卻沒有離開手中的液體。無視於無道 莫的驚訝,曲空繼續說出令人驚訝的事實,「或著我應該說,來自真剎的殺手,逆?」








無道 莫這下子可真的愣住,沒想到他的身分還是曝光了。「你知道我?」








他很不客氣的坐進室內唯一的一張高背沙發,交疊起雙腿,露出他不可一世的本性,笑容依舊綻放在他嘴角。








曲空繼續坐著手邊的事,平淡的聲音傳出,「五年前我就掌握到真剎殺手的消息,不過真正確定你就是逆這件事還是等到湮姊回來之後。這要多虧了你身邊的那隻貓靈,五年前他大鬧實驗室,我就想到有可能是以使用靈來殺人聞名的逆,只是沒想到你這麼年輕。」








無道 莫一挑眉,「你怎麼知道雷諾瓦是貓靈?我都幫他取個非常通俗的名字,小花,結果還被他抗議。」他看著從角落中竄出的貓靈,溫馴的在他腳邊磨挲著,一聽到名字很生氣的叫了兩聲。








曲空笑了兩聲,「因為閣內雖然也有人養貓,但是沒有任何一隻貓除了會掉毛之外,還會留下靈的痕跡。我是根據雷諾瓦的靈氣才確定的。」








「這樣啊……」無道 莫點點頭,一把抓起雷諾瓦,「既然你都被發現了,就算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不過……」無道 莫眼神一凌厲,雙手一用力,雷諾瓦當場粉身碎骨,化成一屢輕煙。








「任何妨礙我工作的東西可是不能留的啊,小花。」無道 莫看著消失的煙微笑,眼中又恢復了輕慢。








曲空並不為雷諾瓦感到不值得,反正雷諾瓦本身就是一個靈體,頂多回歸自然罷了。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手中的液體,如釋重負的嘆了一口氣。








「完成了,M的解藥終於完成了。」








曲空轉過身子,看著悠閒的無道 莫,拿著無湮帶回來的樣品走過來。








「你要以身試藥?」無道 莫睜大眼睛的看著這個不知道是天才還是蠢材的人。








「你說呢?」曲空丟下最後一句話,仰頭就飲下那一瓶綠色的樣品,沒多久,他的臉色開始泛白,虛軟的躺近無道 莫的懷中,手中的瓶子在底上滾了兩圈,在陷入昏迷前,他只是斷斷續續的告訴無道 莫最後的遺言。








「幫跟湮姊說抱歉還有我愛她……








話說完,曲空噙著微笑,雙眼一閉,竟沒有了氣息。








無道 莫盯著地上的瓶子,這才想起來樣品真正的顏色是藍色,而非曲空喝下的綠色。他只好苦笑的看著手中慢慢冰冷的屍體,他都還沒動手人就死了,這下子怎麼說也說不過去。他低咒了一聲,打橫抱著曲空的身體,迅速奔出地下實驗室。








才奔出結界,魯魯就在外面等著,無道 莫盯著這隻黑豹兩秒鐘,直到魯魯往屋頂上跳,似乎要帶領他們離去。無道 莫馬上領悟這一點,隨即跟著魯魯離開了主屋,在晨曦慢慢出現之際,奔近外面的林子中。








又過了幾個時辰,當大家都聚在實驗室,為了遲遲不見蹤影的亦雲大人擔心的時候,閣主赫然出現在實驗室中,兩眼紅腫的在風音塵和莫名其妙出現的布魯斯凱的攙扶下走進來,風雁緊跟在後,而她身後則是一群圍觀者,團團圍住實驗室。








無湮相當疲憊,她用相當沙啞的聲音,伴隨著陣陣的哽咽朝著眾人宣布曲空失蹤的事情,剎那間,眾人一陣呆滯。








「亦雲大人雖然失蹤了,但是他留給我們M的解藥,他似乎為了以身試藥,因此喝下那瓶樣品。只是竟然找不到他的蹤跡。」風音塵接下無湮的話,對著實驗室中的眾人做解釋。








現場馬上就有陣陣的啜泣聲出現,大家開始眼眶泛紅,有些女生甚至掩面哭泣。








無湮強忍著疲累,再度對大家開口。








「我一定會把他找出來的,一定會。所以請大家繼續堅持下去,就算是為了失蹤的曲空吧,好嗎……








話還沒說完,泉嚎啕大哭的被風雁的手下從外面抓進來,無湮眼神複雜的看著她。








泉一邊奮力掙脫著,一邊大哭,她根本沒想到只是無心的一句話竟然被抓進來。風雁詫異的看著掙扎中的泉,一邊問著手下,得到的回答竟然是無道 莫夜探主屋的計畫。








「根據我們的調查,無道 莫似乎就是來自真剎的殺手,逆。」風雁想到之前的報告,趕緊說出來。








「逆?」在實驗室外圍觀的員工中,有一個聽到這個名字驚訝的大喊,「他就是好幾年前在真剎近郊殺死一整個小鎮的殺手啊,那個逆竟然混進來了?」








眾人開始耳語著,到底是誰放他進來,而難道就是他帶走亦雲大人嗎?一連串的疑問開始四處增生,沒多久,吵雜聲蓋滿屋內屋外。








無湮舉起手,眾人才又慢慢的安靜下來。她隨即指示風雁繼續追蹤,接著要納斯繼續維持實驗室的運作。最後,她把曲空留下的解藥交給了風音塵。








「務必盡快發送到各個城市的病患手中,遏止M的散播。」








風音塵恭敬的欠身,轉身就是一陣飛奔。而無湮也在他離去之後,在凱的攙扶下緩緩走出實驗室。大家讓出一條路,讓這個已經累壞的閣主通過。只是無湮在走了兩步路之後,終於支撐不住而暈倒了,最後在凱的協助下,消失在往主屋的迴廊之中。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產業分析的邏輯與流程

產業分析的目的乃是為了決策,因此針對決策標的設立不同的目標,再透過產業分析的過程去擬定方案,形成決策的依據,以進行下一步行動。

尼斯嘉年華會之夢

尼斯嘉年華會(Carnaval de Nice)與巴西里約嘉年華會(Carnaval in Rio de Janeiro)及威尼斯嘉年華會(Carnevale di Venezia)並稱為世界三大嘉年華會。尼斯嘉年華會為期兩個禮拜,這次趁著表姊夫婦的蜜月正好趕上最後的幾場表演,因此就一起到尼斯共襄盛舉。頭一兩天走完尼斯附近的坎城和摩洛哥之後,晚上就接著來嘉年華會的燈光晚會一探究竟。

產業觀點 客觀大不易

從實際進行產業分析這個工作之後,剛開始的工作均由從整理次級資料所得出的結論作為產出。因此撰寫市場規模、廠商、產品趨勢等報告,都以參考國內外資料作為報告內容。當然,這也是因為我寫的領域──保健食品與藥妝品的資料相對較多的情況之下才能如此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