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就這樣看著你？
十月一日，我翻開新買的褐皮日記本，於第一頁提筆寫下這麼一句話。
瞪著這句話許久，不知名的，就是在提起筆的那一剎那，我突然想到了這麼一句，因此就這麼寫上去了。
當初想買這本貴的不得了的日記本的念頭本身就是一種弔詭，也許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我總覺得物品這種東西要靠一種緣分，第一印象對眼了，才有買的慾望。就如同男性一樣，第一印象看對眼了，才有深交的想法。
嘆了一口氣，我把日記本闔上，既然也不知道要寫什麼好，那就讓它空白著也不錯。
抬頭，不小心看到架子上的梳妝鏡，本著女人天生的愛美，我也開始端詳自己的容貌。我知道自己雖然還不到有如明星一般，以金錢所雕琢過的臉蛋，但是至少也是清清秀秀的，沒有任何瘢痕。
「哼！」我對著鏡內的自己開口，「一個人偶爾會覺得很無趣，可是看著別人恩愛更是無趣的一種行為。」我對著已經開始厭惡自己的我這麼說著。
鏡子內的身影只是不住的微笑，就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畢竟她只是我的一個反體影子。
不知道如果是鏡子中的「她」會不會也有著跟我一樣的想法？剎那間我覺得一陣好笑，果然一個人獨處久了就會開始胡思亂想。
今天晚上是農曆初一，沒有月亮的晴朗日子，特別適合發生事情。
就在我看著鏡子的同時，忽然出現開門聲。我走出房間查看，室友茹寧捧著一杯熱騰騰的可可出現在門口，有點不好意思踏進我和她共租的公寓。
「抱歉，本來可以早一點回來的，可是因為我老公多留了我一會兒，所以……」
我對著她微笑，表示我不在意。相信我，明眼人都可以從她脖子上明顯的紅暈猜出為什麼她會下午出門一直到了晚上十點才回到家。
而我們本來約好晚上七點要一起去不遠處的Buffet慶祝我們剛剛搬完新家。
「好啦，為了表示歉意，我還幫你帶了可可唷。」茹寧露出她淺淺的酒窩，討好似的把手中的熱可可遞過來。
茹寧是個嬌小的女孩子，留著一頭披肩的長髮，並且擁有像日本娃娃一般的白皙皮膚和臉蛋。她那甜甜的外表和溫順體貼的個性讓她廣受男孩子的歡迎。
不過她也有了一個很親密的男友，她都暱稱為老公。兩人現在如膠似漆，恩愛地不得了，相對的也碎了一群愛慕者的心。
「沒關係，我能了解。」我聽見我的聲音這麼的回答，「你洗澡了沒？快去洗吧。我還要準備明天的考試，先回房。」
一如往常，我微微的保持著距離，冷淡地拿著她給的可可踱回房間。去他的考試，要是真有考試的話我明天先買瓶巴拉松回來擺著，一本十多頁的原文講義誰要看啊？
也許我有點忌妒她的男人緣，這才對她這麼冷漠。雖然很不齒那些男人比蒼蠅還黏人的發情行為，不過當小姑獨處到了一定的年紀，還是會感到寂寞。
我關上房門，走回書桌前。桌上擺的是那本攤開的日記，既然打算讓它空白，我就不想再理會它，因此轉身，正好看到梳妝鏡裡的身影。
「可不可以，就這樣看著你？」突如其來的一股衝動，我竟然對著鏡子的人影說話，假想著自己的影子是我心儀多年的男人，我用留戀般的心態凝視著自己的倒影，捨不得離去。
可能是最近睡眠不足，我竟然看到「她」以微笑回答，手指慢慢的貼向鏡面。
我一時之間無法反應，手竟然像是被引導著，也往鏡面貼去。當我們的手指碰到鏡面的那一剎那，她的唇瓣一開一闔，一道聲音傳來，我也搞不懂到底是我心底的聲音還是她真的在講話。
「你真的想看著我嗎？」「她」倩然一笑。
「你比較想看的是她吧。」「她」肯定的話恍若針筒一般直直刺入我的心底。我喜歡她？誰？
茹寧的身影不知為何出現在我的心中。
「你總是在觀察著她的一切，甚至忌妒她的所有。」「她」一貫的冷淡，卻讓我生起一股無名氣。
「我沒有，她只是我的室友罷了。」我盡量讓語氣顯得平淡，並不想讓「她」知道我的情緒變化。是的，她只是我的室友，最最普通的室友。
我從來不搶別人的東西，更何況她還是個女生。
「還有，你到底是誰？」
「我？我是你的分身呀。」「她」又微笑，看起來讓人很不愉快。「我是生活在鏡子內的你，就看著你在那個世界生活著。」
「然後看著你注視著她的一切。」
「無趣的玩笑。」我冷哼一聲，轉念就想離開鏡子。不過「她」下一句倒是引起我的興趣。
「怎麼？難道你不想知道為什麼我會來找你嗎？」
「她」露出的笑容讓我越看越詭異，不過卻又感覺一絲興奮。原本的怒氣已經被好奇所取代了。
被鏡中人叫住這種童話般的場景竟然在這時候出現，這是什麼詭異情節？
「茹寧是這麼的美，個性如此的溫順可人。」「她」露出迷濛的眼神，好像在思念著誰，不過眼神轉到我身上的時候又恢復不滿的表情。
「讓我對你的逃避真的看不下去了，只好特地來點醒你。」「她」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說的話卻讓我摸不著頭緒。
「你第一次在學校遇到茹寧就對她印象深刻，情不自禁就往她那邊看過去。第一眼見到她的那一剎那就好像是前世今生注定要在一起。後來進了同一個社團，你們開始熟了起來，一起出去玩……」「她」仔細的敘述著，就好像親身看著我和茹寧認識的過程一般。
我跟茹寧也才認識一年多，怎麼她說起來像是一輩子似的永久？我開始用狐疑的眼光看著她。
「自從她交了男朋友之後，你哪一天是開心的？」「她」冷冷的笑著，聲音極為刺耳。
這我不否認，茹寧交了男友之後，我的確是處在心情不佳的狀況，不過這是因為我有一種好友被剝奪的感覺啊。
我心中對著「她」的話大聲反駁，不過仍舊看著「她」滔滔不絕地說話。
「你都這麼的在意她，乾脆就跟她表白吧，你這樣的膽小已經讓我看不下去了。」「她」的聲音顯得極度不高興，眉頭皺成一直線。
「我說過了，我只把她當成好朋友，我才覺得你好像喜歡上她。」我終於把我的不悅表現出來，「她」的行為讓我覺得有目的，便不想浪費時間在這上面。
「我喜歡的不是她！」「她」焦急的大喊，雖然我搞不懂她的反應何以這麼激烈，「如果你不敢向她表白的話，那就讓我幫你吧。把你的身體借給我，我去幫你說！」
「是嗎？」我凝視著她，突然很想放掉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明明只是一個普通的晚上，怎麼又多出了這麼多近似幻想的情況？還莫名其妙地被說成我喜歡茹寧？真是無稽之談。
我不置可否的想把手拉離鏡面，手指卻好像被黏住一樣，無法使力。
「她」似乎也察覺到我的舉動，本來地怒容變成了微笑。「別費心了，在我放開手之前你是動不了的，你的身體已經快被我支配了。」
「啊？」我一陣疑惑。
「你等著看吧。」「她」的微笑越來越擴大，讓我越來越不安，似乎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
「我趁著跟你說話的當時將我的意識埋入你的體內，你的意識裡面現在已經有半個我了。」
此時隔壁房間突然一陣衝撞，茹寧的房間一陣巨響，本來我想去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我只覺得身體一陣虛軟，無法抽開身子。我和「她」又對峙了一會兒，茹寧的房間卻傳來開門聲，接著茹寧出現在我的房間門口。
「喔，親愛的，你還沒好嗎？」茹寧對著我眨眨眼睛，她的樣子沒有變，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我大吃一驚，「親愛的，她的意識太過軟弱，我一下子就成功了，怎麼你這麼慢？」
「茹寧？你怎麼了？」我感覺到不對勁，這不是以往那個茹寧，她從來不會用親愛的這個名字叫我，而且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成功了？
「我是茹寧，也不是茹寧。」她丟了一個謎題，我卻沒有時間去思考，我感覺的到有一種拉力要把我的意識打散，就好像被人拿著電棒不斷的施放微弱的電流，酥麻感持續的從手指傳到我的身體。
「她」對著茹寧露出親暱的眼神，用溫柔的語氣低喃，「就快了，再等我一下下……」
「接著我們就可以過著幸福的日子……」「她」和茹寧相視一笑，那眼神就如同情人般的纏綿。
就在我因為這句話而征愣的時候，指尖一陣劇痛，我受到劇烈的衝擊，隨即也昏了過去。
意識昏迷之前，我聽到「她」的聲音。
「好好睡吧，本體，我會好好使用你的身體，晚安。」
十月一日
可不可以，就這樣看著你？
經過長久的計畫，終於在今天我們達成了夢想。
只是在鏡子的那一端看著你在另外一邊生活。看著你活動，看著你笑，即使我的情緒只為你而存在，你心中的那個人卻不是我。
為此我深感不平，我不只是一個影子，而是生活在鏡子中的意識。我不再滿足只是看著你。
因此我找上了你的鏡影，並且試圖讓她答應我的計畫。
你和你的鏡影是如此的相像，因此對我而言，是誰都沒有差別，但是我想觸摸到你的身體，因此我務必要掙脫出鏡子的這個牢龍。
讓你的鏡影愛上我，這就是最簡單的方法，由於她的幫助我終於可以真正的以實體存在，雖然我把本體的我給拉進了鏡子，她卻不見得能以意識存在。畢竟只有強烈的意識才能在鏡子中保留，所以我想她應該是陷入永久的沉睡吧。
雖然對不起她，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沒想到她的意志還能撐這麼久，難怪我也能再鏡子這種冰冷的世界以意識形態存在著。
阿寧，我是那麼的想念你的身影，想念到即使你的意識也被拉進了鏡子，只要我能接觸到你的身體就好，一切我就滿足了。
啊，我看到我的本體對我在笑了，那個鏡影……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