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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斯之歌 逸草閣一


我選擇了,我準備了,如此我追隨!
以我全部的靈魂來乾此杯,
一個莊嚴的筵席用的酒杯,向早晨致意!
                〔浮士德〕


西之大陸掌管大陽的阿波羅(Apolo)趕著馬車,將閃耀著光芒的太陽送回西邊,準備提醒人們一天的結束即將到來。而亞特蜜絲(Artimis)則是擁抱著月光,伴隨著倒映在天幕的星座,慢慢地從東邊升起。



 日幕逐漸被晚霞所籠罩,金黃的陽光一步步地披掛上整個巴尹島,沿著東邊高起的山岳蔓延到西邊的高原。巴尹島以東稱之戀曦,緊接東之土地;巴尹島以西稱之歸冥,鄰接西之大陸。傳說中,巴尹島四周又由四個聖地所守護,分別是日映島之銳虛、東嶽之中的攝魂、南澤那鳴之森的葵稜、以及西高原之法饜。


巴尹島是由各個都市組合而成的聯邦,而由神殿來引導與監督。在這個島上,由於正好位於東之土地與西之大陸之間的海域,因此對於兩邊的往來貿易十分頻繁,也造就巴尹島海運和商業之旺盛。



巴尹島上,有一條貫串全島的河流,閻玄江。諸多運輸、交通、貿易均仰賴這條河流,並且帶動了港口都市的發展。在巴尹島的港口都市中,以位於島中央的巴尹市最為繁榮,被喻為巴尹島的樞紐。巴尹市港內,船桅雲集,海鷗高鳴,巨大的船隻來來去去,沿著閻玄江的支流擦身而過,船上高掛的燈將市港點綴成華麗的銀色大道。商家旗幟就掛在來往的船隻旗竿上,燦爛的色彩在金橙的夕陽下映出虹一般的光芒。紛擾的喧鬧聲在港口四處響起,卻絲毫不減那景緻之美。






巨大的商船準備靠岸,船工一邊高聲吆喝,一邊引導大船緩慢地進港。忙碌的船主和商家則在一旁熱烈地討論業務,絲毫無視遠方半藏於海平面下的太陽。






吵雜的人聲持續,一艘有十幾根桅杆,張著三角帆的華麗商船在引導人的指示下划進港口。船桅上的旗幟隨著大風飄揚,旗幟上有一片裂了三瓣的銀杏,葉片兩邊有一對翅膀。船頭則有銀雕嵌金的華麗裝飾。當船靠岸之後,工人開始不停地來回,搬運貨物,一箱箱有特殊包裝的貨物開始往倉庫搬去。一個穿著一襲酒紅色服裝的船長,站在岸上,和身旁的副船長察視著工作的運作情況。






「嘿,那邊的別偷懶,貨物還不趕快運到倉庫去!」






「船長,下層船艙的貨已經搬的差不多,正在等候您的指示。」






就在大家一片忙碌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從甲板上傳來,有個小女孩,身上裹著白色的披風,迅速鑽過了人來人往的舢板,往船長的方向走去。






「馬羅地兄(註1),我已經準備好了。」






船長聞言,不自覺摸摸嘴邊的八字鬍,停下手邊的工作,看向身邊的小女孩。






「噢,泉央[1],請你等一下。我把工作交代完畢就帶你過去。」






接著,他轉身與副船長低聲交談了一會兒,便帶著另外一個人,提著小女孩的行李,帶著她離開繁鬧的巴尹市港。






「馬羅地兄,你是來自巴尹島南方的葵稜,那是一個怎麼樣的地方?」






「喔,泉央,我是來自葵稜沒錯,那是一個出現過許多航海高手的臨海地區。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傳說嗎?那邊就是傳說中屬於水禱的寶物,葵稜之淚,被封印的所在地。」馬羅地對著女孩眨眨眼。






現在,他帶著泉漫步在巴尹市的街道上,以他特有南方溫厚低沉的口音低聲和身旁的小淑女交談。






在逸草閣工作這麼多年,他第一次被通知要護送一個小女孩,心情竟然有一些緊張。不過在看到被稱為泉的小女孩之後,不知怎麼的,一向以大海為家的他竟然有非常熟悉的感覺。似乎他和泉央之間有一種牽絆。由芊林啟程後的這幾日,他和泉央幾乎成了莫逆。泉央常常會跑來問他有關航海的問題,或是他會和泉央說一些航海故事。不過,他也看的出來,這個初次離鄉背井的小女孩心中,似乎也有很多的心事。






「泉央,您要去那無湮閣主的店兒裡嗎?」






此刻,泉的帽子滑了下來,露出一個白瓷般光滑的臉蛋,晶亮的眼睛像天上的天狼星一般,帶著皎潔的藍色光芒,頑皮的眨了眨,她語氣輕鬆地回答船長的問題。






「是啊,馬羅地兄,我要去當見習生,並且接受教育唷。」






「那,泉央以後就要住閣內兒囉?」






「嗯,所以馬羅地兄以後要常常來看泉哪!要不然我會很無聊的。」






「嗯,應該是不會的,」馬羅地想著他以前的訓練課程,「見習生的課程都經過特殊的安排,通常只會讓你沒時間想其他的事,因為光是學習和玩樂就佔滿了所有的生活吧。」






「真的嗎?」泉抬頭看著馬羅地的臉,似乎想確定其真實性,「那我不就沒有時間找你玩了嗎?」






馬羅地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就算泉不是見習生,以逸草閣如此熱絡的藥物貿易,他待在閣內的時間本來就不多,無法跟泉常常見面。






泉拉一拉被馬羅地牽著的小手,似乎約定好了一般,「不過,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因為,我以後將會和你密不可分哩。」









位於全島中心點的巴尹市,是商業最繁榮的地區。






巴尹市區林立著來自各界的貿易公司,而且大多集中在市中心的商業地帶,而整個市區經過有系統的規劃,民房大多分布在市郊。在商店和住宅之間,則是住家和商店混合存在的大片灰色地帶,這一塊區域是整個市區中最大塊的區域。巴尹市的街道由市中心向四周延伸,串連巴尹市四通八達的交通。






船長馬羅地準備帶著泉,沿著街道離開港口,進入市中心,再搭車到逸草閣。他們轉出港口之後,直直走到尾端,穿過一個公園之後,接著是一連串的小巷子,他們在巷子裡鑽了一會兒,走出來,終於到了市中心,一個有巴尹女神雕像的廣場。泉看到雕像下刻著這麼一行字,巴尹女神廣場。






馬羅地牽著泉的手,將她小心的帶過車道,來到廣場對面的公共車站,這裡停了許多天馬車。






泉第一次看到飛馬,由於過於驚嘆而不停地發出「哇」的聲音。她著迷地看著天馬振著白色羽翼,昂首從她面前走過。馬羅地對她解釋,天馬原本是由希臘神族中的蛇妖梅度莎的血中跳出來的,巴尹島的天馬是從西之大陸送過來,另外培育後的品種。這裡的天馬被用來拉車,平穩而快速,一般除了作為私用的交通工具之外,還有在市中心廣場聚集的公共馬車。巴尹市的公共馬車以華麗的雕飾聞名,除了班斕的色澤之外,就是馬車豪華典雅的裝飾最為令人稱道。






馬羅地在眾多的天馬車中隨意招了一輛,車夫牽著飛馬緩緩走了過來。馬羅地幫泉把行李提上馬車之後,兩個人隨即坐上馬車,往位於郊區的目的地奔去。






馬車緩緩的向前奔馳,窗外景物倒退的速度越來越快,在一陣幾乎沒有感覺的搖晃中,馬車飛起來了。天馬展著羽翼,在車夫的控制下平順地飛行。馬車安靜而快速的朝前方飛著,泉興奮地看著天馬撒開四蹄奔躍,偶爾馬車還會上下浮動。乘著天馬車就像乘著浮雲一般,轉眼間就跳過一條大街。






隨著車窗外的景色飛掠,泉的眼睛幾乎都沒有離開過窗戶。她開心的拉著馬羅地一一詢問,包括剛剛在巴尹女神廣場看到的女神石雕,據說那是跟神殿以一模一樣的石頭刻出來的;路邊希臘神族開的帕德嫩衣飾店;來自東土的梵文經書局和卷軸專賣;古老著稱的亞述書店以及蘇美文具行等等。偶爾也可以看到金髮的希臘神族操著不熟練的中文和東土的道教神族討論事情,巴尹市由於貿易的關係,文化在這邊匯集,所產生的景象,是從小在鄉間長大的泉無法想像的。






三三兩兩的人群集中在商店口,有的在觀賞櫥窗,有的正走進商店門口,有的在跟老闆談價格。而寬廣的道路上,行人匆匆的走過種上紫櫻草的人行道,在一片漫漫的紫色中經過。有些人拎著公事包急急忙忙地趕著下班,有些是甫自巴尹市風疾綜合學院下課的學生在未完全落下的夕陽餘光中悠閒漫步,有些學生則騎著單車,急急忙忙的在道路上奔馳。有好幾個家庭主婦也趁著傍晚出來買菜,透透氣,順便串串門子的也大有人在。






泉在馬車上仔細的看著人們的表情,她發現城市的人們,似乎背負著壓力,臉上的笑容都帶著緊繃的神色,而當馬車離市中心越來越遠,人們臉上的表情似乎也越來越愉快。






泉陷入自己的沉思,定定地看著窗外,馬車內陷入一片寂靜。天馬車持續的奔馳著,馬羅地為了打破僵局,於是出聲和她聊天,轉移她的注意力。






「泉央,你的全名是什麼呢?」






「馬羅地兄,你不是看過乘客名單了嗎,應該知道吧?」






馬羅地溫柔的微笑著,伸手捻了捻鬍子,戲謔的眼神看著泉。 「泉央,無湮閣主只通知我有一個可愛的女孩要上我的船兒,而且只給我泉央的畫像和泉這一個名字,所以我還是不知道泉央的名字啊。」






「噢,原來是這樣」泉恍然的點點頭,「那我就再自我介紹一次吧,馬羅地兄。」泉自寬敞的馬車中站起,她嬌小的個子竟然離車頂還有大約二十公分的距離。泉輕巧的行了屈膝禮,開始向船長介紹。






「我,后泉,女生,今年九歲唷。我有一個姆媽,從小在芊林照顧我長大。我現在是逸草閣的見習生,即將在逸草閣接受我的教育,請多多指教。」語畢,泉又行了屈膝禮。






馬羅地捧場的給她一個熱烈的掌聲,表達他的敬意。馬羅地遞出一隻手給泉,扶著她慢慢坐下。






「呵呵,我親愛的泉央,你一定可以勝任的」馬羅地的話還未說完,天馬車突然跳了一下,把車內的兩人嚇了一跳。






「嘰~~」一陣刺耳的車輪落地聲響起,馬車停了下來。






馬羅地打開車門下車,上前問車夫發生了什麼事,過了一會兒,馬羅地出現在泉的面前,對她交代著:「泉央,前面有一輛車子撞到旁邊的水果攤,整個車子都翻了,現在車主正在和水果攤老闆理論,等一下就可以順利通過,你先在車內兒等一下啊。」






泉點點頭,不過還是關心地問了一下:「怎麼了,是因為馬匹出事了嗎?」






「不是,前面的馬車不知道什麼原因,煞車不及而撞上一旁的攤子。這一種事交給大人處理就好啦,你先等一下吧。」






在他說完話之後,馬上又回去注意事情發展的情況。泉安靜地坐在馬車內,等待馬羅地處理完畢。忽然只聽見前面出現一個男孩子的聲音,似乎嚷嚷些什麼,接著是一連串的激烈討論。就在前方討論聲不止的時候,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竟然往泉的馬車傳來,慢慢靠近。泉以為是馬羅地回來了,打開車門正要說話,沒想到一個藍髮的小夥子赫然出現在泉的眼前,以充滿興味的眼光打量著泉,嘴角微微上揚。






「唔,沒想到裡面有一個小女孩,長的還真可愛呀,好像陶瓷娃娃…」小夥子摸了摸下巴,語氣輕佻地對著泉說話。






小夥子看看另外一頭正在尋找他的攤販和車主,確定暫時無人打擾他之後,他輕輕撥了一下瀏海,另一隻手撐住馬車門,俯身靠近泉,低聲說道:「啊,親愛的小姐,您就叫我莫吧,無道 莫。我想我們…」他停頓了一下,眼神緊緊盯住泉的臉,「一定會再見面的……」






泉原本被他嚇到,但是看到他這種輕浮的舉止,臉色一整,眼神輕輕飄過無道 莫的臉,然後定在他的眉心。時間彷彿停了一下,然後……






一顆榴槤突然出現在眼前,在小夥子的臉上以十分親密的姿勢緊緊貼住。小夥子被榴槤的衝力逼得往後飛了一段距離,直到撞上路邊的路燈才停下來。






泉仍然坐在位子上,手中捧著剛剛馬羅地帶著他經過市集的時候買的一籃水果。這場騷動讓正在找小夥子的一群人一擁而上,將這個車禍的始作俑者團團包圍。






「唉呀,怎麼傷的這麼重,那我們要怎麼算帳啊。」攤販老闆皺著眉頭,看著昏倒在地的少年。






「算了算了,就當我倒楣好了。」車主看此情形,揮一揮手就要自認倒楣地賠償損失。






老闆一陣大笑,拍拍車主的肩膀,「沒關係啦,這少年也受了教訓,我也當作交你這個朋友好了。走吧走吧,別理他了。」






因此這場車禍就在老闆的豪爽之下結束,道路終於又恢復了暢通。泉略顯疲累地躺在柔軟的椅背上,「馬羅地兄,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泉央,我們走吧。」馬羅地愛憐地回答她,他想泉是因為旅途的疲勞而累癱了。他俐落地上了馬車,天馬車又繼續往目的地飛奔而去。






而滑落在地上的少年,本來被榴槤打到的地方竟然毫髮無傷,他趁所有人都走了之後,瑟縮在一旁的角落。身邊的榴槤破成兩半,散發誘人的香味。一旁有一隻狼狽的小貓,由原本蜷曲的地方搖搖晃晃的朝少年走過來,輕輕的摩娑著他的衣服。少年撫摸著小貓,「乖乖,剛剛的馬車應該沒有嚇著你吧。」






隨後,他半瞇著眼睛,眼角稍微瞄到馬羅地制服上的徽章,若有所思的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






「逸草閣,也許……」






小貓在他的撫摸之下舒服的伸個懶腰,無道 莫的眼神剎那間轉為堅決,「我想,我們就快要有一個新家了……」






離開了街道,馬車繼續平順地往前進,而馬羅地也繼續和泉討論商船上的新鮮事,以及逸草閣。






「馬羅地兄,逸草閣是全巴尹島最大的藥局?」






「是呀,泉央,逸草閣是巴尹島上藥材最豐富的藥局,販賣的藥品除了有我們巴尹島本土的藥材,還有西之大陸的化學藥物,東土盛行的草藥。另外你應該聽說過,我們的魔藥是神殿唯一承認的正式藥物。」






「魔藥?就是像術士提煉的那種魔法物質嗎?」






「對呀,不過術士存在於民間,那種藥物比較沒有保障。我們是經過神殿的許可才販售的,處方和品質都是經由專人評定和管理,比較安全。」






泉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又抬起腦袋,以困惑的眼神看著馬羅地,「那逸草閣有多少人管理呀?這麼多的藥物不是就要有很多人來管理嗎?」






馬羅地微微一笑,「我先介紹主要人物吧,逸草閣閣主就是風無湮,我們都叫無凐閣主或是閣主,她負責調派運輸還有外部販賣的工作。副閣主則是閣主的弟弟,風曲空,不過我喜歡叫他的字,亦雲,底下的人都叫他亦雲公子。他負責閣內兒的中西藥物研發和管理,還有所有的內部操作。閣主很溫柔,你等一會兒見她就會知道了。亦雲大人則是比較內斂的人,不過他也沒大你幾歲。可別小看他,他瓣起事情也是說一不二的。」






「嗯,我聽姆媽說過,無湮閣主真的很溫柔,可惜就是太會睡了。聽說只有副閣主才叫的起床呢。」






「呵呵,畢竟她管理的是一門龐大的組織,當然極度需要睡眠啊,不過無湮閣主真的很溫柔。」馬羅地一想到無湮閣主的傳說,情不自禁得笑了出來。






「那亦雲大人會不會很兇?我怕萬一我做的不好,會惹他生氣。」泉擔憂的皺著小臉。






「放心吧,一般初進去的員工會先安排一個引者來帶領,不會那麼容易出錯的。」馬羅地安慰性地摸摸泉低垂的頭,然後給她一個鼓勵的笑容,「只要你能摸清楚閣內兒的流程,很快就會上手的,放心吧。」






「喔……」泉輕輕的點點頭,清澈的眼神再度看著馬羅地的臉,「不過,無湮閣主好厲害,要管理這麼大的組織。」






「沒錯,她算是我們底下的人最最敬佩的人了,還有亦雲公子也是啊……」馬羅地驕傲的挺起胸膛。不過,他又好像想起了什麼,臉色暗了下來。






「可惜,這兩個孩子的命運,也不怎麼好就是了……」馬羅地喃喃自語。泉沒有聽到,自顧自的為了未來的見習生涯而感到無比的興奮。






「泉央,等你進入閣內兒,你就會發現為什麼我們都這麼喜歡它了,努力去挖掘秘密吧。」






「我一定會的,我最會找秘密了。」






馬車伕拉了一下鈴鐺,提醒客人目的地到了。馬羅地幫泉把行李從馬車上搬下來,並且幫她把披風穿好,牽著她到一扇銀雕鷹紋的大門前,一再仔細叮嚀著。






最後,他再給泉一個深深的告別擁抱。






「泉央,我親愛的小后泉,希望你能過的快樂。我得先回港口了,你就自己進去吧。有問題一定要寫信給我喔。」






馬羅地依依不捨的吻吻泉的額頭,表示自己的祝福,然後走回天馬車。上了馬車之後,他又看了泉一眼,給她一個鼓勵的笑容,一個泉所熟悉的溫柔微笑。






泉也扯開一朵大大的笑靨,雙手朝著遠去的馬車大揮,嘴巴還不停的喊著。






「再見,再見!」






她的雙頰因跳躍而染上淡淡的紅暈,就像一朵盛開的,帶著粉色的白蓮,迎著風輕輕搖擺。






慢慢入夜了,璀璨的星鑽灑了一天的眼睛,悄悄地在黑色帷幕中眨巴眨巴的對著依舊燈火不息的巴尹市,微笑。






時間越遠,星光漸漸暗了起來,雲朵不知何時佈滿了天空。逸草閣深鎖的大門前,路燈的燈光稀稀疏疏地落下,伴隨著小雨灑在地面。






一個黑影冒雨慢慢地靠近門口,陣陣的貓叫從黑影的懷中響起。






「乖,小花,會不會冷?這邊應該是我們未來的家吧。」






藍髮少年沿著階梯落坐,輕輕撫著懷中的貓咪。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衣服,沒有帶任何的行李。






他懷中的貓喵喵叫了兩聲,似乎在抗議他的新名字。






藍髮少年完全沒聽到貓的抗議一般,繼續自言自語。






「如果真的照老哥講的,那這應該是我所謂的命運的落腳處吧。」






「這樣也好,我也暫時脫離了流浪,可以去找我命運的鑰匙,還有我最後的一間學校,風疾什麼來著的。要不然我再這麼流浪下去,還真的會被家鄉那一群人給笑死。」






小貓喵了兩聲,似乎在附議他的話。






「是嗎是嗎?你也聽的懂我的話嗎?」少年拎著小貓,眼睛好奇的看著小貓驚慌的放大瞳孔。






「我說,先生,你要不要進去?」






一道低沉的男聲插入,暫時打破人與貓的相對眼。






一個高挑的年輕男子舉著雨傘,拎著一個散發熱氣和香氣的袋子,溫和的目光看著坐在門口的少年。






「什麼?」少年直接呆住,他沒想到現在還會有人要從門口進入,這時候反而讓他的腦袋呈現一陣空白。






「唉呀,小薩,你這樣太沒情調了,」高挑男子的身後突然出現一個銀髮的男子,熱情地摟住少年,一邊往門口帶去,「來來來,我先帶你進去好了,看你是要找人還是討飯的都可以,如果是要討債的話那更別坐在門口,不管你是要幹什麼的,就是別坐在門口淋雨嘛,這樣會著涼的。」






銀髮男子的熱絡又讓少年嚇了一跳,他這個自稱看遍各種場合的老手竟然幾乎不知如何是好。






有多久沒看過這麼熱情的人了呢?少年在心裡自問,不知不覺興起了一股暖流。






也許,也許他可以寄望這裡,而不必在去尋找了吧。






他心中想追求的那塊樂土。






懷中的貓咪也滿足的瞇起了眼睛,惹得銀髮男子開始大聲嚷著好可愛。






他隨著兩個人的腳步踏進了逸草閣,也更加確定了留下的念頭。






小雨落了一會兒又停了,雲影漸漸散開。月光在多雲的夜晚晃動,悄悄透過窗櫺的雕花,在沒有光亮的室內灑下靜謐。幽暗的室內,依稀可以見到一張極大的書案,堆著幾個卷軸,有一個攤平在案上,似乎正被閱讀著。一個黑影慵懶的靠在椅子上,無語望著窗外。
許久,人影彷彿睡醒一般,輕輕的移動到牆邊。剎那間,室內大放光明,一個金髮的曼妙女子乍現。她的金髮在金黃的燈光下竟顯得略為透明,微鬈的頭髮散落在腦後她的外貌大約二十歲左右,眉宇間有一種不可侵犯的魄力現在,她似乎正在思考什麼事情
一陣嘆息打破沉默,女子由牆邊踱回書案,仔細端詳平鋪的羊毛卷軸,上面有伊利斯神殿土若門的信戳
「瑩,你早就知道是這樣了嗎?」
女子喃喃念著,手指緩緩撫著卷軸的字跡
「就連逆也在你的預言裡,看樣子你都準備好了」她的眼神漸漸飄遠,定在窗外隨風擺動的荷花上,「星路的鑰匙,也即將被找到了吧
透過窗櫺的孔洞,風戴著荷花的清香飄進
懸浮






捲軸被吹到了地面上,一端直接嘩啦一聲滾開,露出最末端的落款,簽章:風無湮









我選擇了,我準備了,如此我追隨!
以我全部的靈魂來乾此杯,
一個莊嚴的筵席用的酒杯,向早晨致意!






一道聲音在黑暗中不斷響起,彷若回音地盤旋在泉的腦海中






打從她出生之後就常常聽到這個聲音,因此習以為常,低頭繼續趕著路。
泉這時候正通過迴廊,往閣主辦公室的路上她穿著白色工作服,往辦公室走去。
到了逸草閣已經一個禮拜,閣主尚未替她安排工作,今天是和閣主見面的日子,而且閣主還要求要單獨和她見面。就她而言,這可是比進入逸草閣還緊張,不知道閣主是不是很兇的人呢?
泉在一扇高入天際的白色大理石門前停下,輕輕地敲門






「喀答」一聲細微的聲音響起,大門向外滑開,出現一段看不見底的白色階梯泉猶豫了一下,這才舉步往上爬。打從她進來之後就被一再地告誡沒事千萬別靠近閣主的辦公室。雖然閣主本人很和藹可親的樣子,但是她的辦公室尋常人根本無法進去。光是那眾人私底下稱之「通往天堂的道路」的白色階梯就幾乎沒有人爬完過,更遑論裡頭的怪物和鬼是如何如何地嚇人。






當泉一邊懷著恐懼不安的心情爬上六階,卻憑空出現了一個簾幕,狠狠地把她嚇了一跳。






「嗚,難道這就是傳說中怪獸的出入口?」可憐的泉一想到簾幕後面就是一大票的怪物,恐懼當場飆到最高點。她突然發現布幔上有一條銀色的帶子垂在中間,不知道打哪來的勇氣,動手拉了那一條帶子。就在她終於發現自己做了什麼事,瞪大眼睛準備接受怪物撲過來把她一口吃掉的時候,刷的一聲,簾幕向兩邊分開,露出簾幕後方一扇半開的銀雕大門。






「泉嗎?」女音響起,泉聽到了聲音,好奇心戰勝了恐懼,她走過去推開門,輕輕地叫了一聲。






為什麼會有山在房子裡啊?。






門後面是滿滿的捲軸,舉目所及都是貼著公文標籤的捲軸,有些則是羊皮紙,上頭還有各地商會的封泥,更誇張的是,地板放不下的捲軸就往上擺,竟然還堆到天花板上去!
「繞過來吧,真對不起,這裡太雜亂了。」女音再度由捲軸山之中響起,泉才猛然驚醒,快步走進捲軸山中的一條小徑。






被捲軸遮掩住的辦公桌前有一個淡金色頭髮的女孩子,輕輕放下手中的筆,站起來迎向泉。






「你的氣色有點蒼白,昨晚睡得不好嗎?」






泉全身僵硬,她還沒從驚愕中恢復。






怪物呢?拿著刀的武士呢?怎麼都不見了?只有一座看不到山頂的捲軸山?!






張牙舞嘴的想像畫面突然在泉的腦海中如同泡沫一樣的破碎了。






「怎麼了??」無湮若有所思地牽起泉的手,把她拉近自己,「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才能得到你最想要的那一樣東西。」
「最想要的東西?」泉的腦中還是一陣空白,無意識地喃喃念著,「沒有怪物,也沒有奇怪的鬼武士。她們騙人……」






「難道是你把怪物都變不見了?」泉恍然大度,接著用非常欽佩的眼光看著她。






「這個姊姊好厲害喔,你是怎麼把怪物打跑的?我可不可以拜你為師?」






無湮挑眉,只是轉身回到捲軸山中,在一團混亂之間抽了一張紙給她






「這一張是你的課程表和工作經過這一個禮拜,你應該休息的差不多了,等一下去你的工作崗位,直接去找你的引者吧






」泉睜大著眼睛,極為無辜地看著眼前的姊姊。






「還沒有排引者給你?」






無湮嘆了口氣,「瞧我都忙忘了。那我請小曲先帶你過去吧,會有引者來帶領你熟悉環境的。」她彎下腰來,目光平視泉的眼睛,「泉,在這裡要努力學習喔,你一定會找到你要的東西的。」






無湮握起泉的手,拍拍她的臉頰,然後牽著她往門口走去,穿越了長廊,一直到達盡頭。泉愣愣地被牽著走,心底突然想到,難不成這位姊姊現在才要把我丟去餵怪物?可是,這個姊姊人看起來好像很好,到底要不要逃跑呢?






在泉的心中陷入兩難的時候,無湮的手往角落一伸,握住一條類似之前泉所拉過的銀色帶子,用力往下拉。簾幕往兩旁拉開,露出一個雕花銀門。無湮神色自若地帶著泉走去,走到一半時,無湮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放開了拉著泉的手。






「我有東西要順便拿過去,你先過去吧。小曲就在門的另外一邊,使用方法跟剛才一樣,你只要走過去就可以了。」無湮話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回辦公室,留下泉恐懼地看著那扇門,腦海的想像又繼續繁殖起來,怪物和妖魔的身影徘徊不去。






「好吧,我至少也要過去看看怪物是長什麼樣子。」泉努力地說服自己,「所以我一定要踏過去。」






她推了一下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怕驚醒門後的怪物。






不同於先前看到的房間,這扇門後面的房間以黑色為主。






家具幾乎都是以黑色的檀木製作而成,從小就住在森林裡的泉一眼就看了出來,會使用這類家具的主人應該是十分有錢,而且是重視實用的人。






泉打量著房間,這個房間的陳設很儉樸,當她眼光接觸到地板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臉色蒼白,長的很像她的影子倒映黑色地板上。
巴尹女神唷,請保佑我不要被怪獸吃掉了。

泉想著心事,腳步也停住了。她就站在門口,沒注意到背後的門又打開來。






「有事?」






一個男孩走了進來,看起來大約十幾歲左右。他有一頭黑色的短髮,泛著深藍色的湖光,瘦削的身子被一襲黑色上衣以及黑色長褲包裹住‧臉色雖然略顯蒼白,但是認真的表情,讓他看起來非常的嚴肅。






「啊!」泉轉過頭來,一手指著男孩,手指頭不停地顫抖。






「你…你是人還是鬼?」






「小曲,你嚇到她了。」跟著進來的無湮溫柔看著她親愛的弟弟。






小曲的眼睛眨了兩下,眼光變得柔和。






「這個就是土禱推薦過來的見習生?」他端詳著眼前看起來還在慌亂中的泉,「她的眼光確定沒走眼嗎?」






無湮笑了起來,摸摸弟弟的頭,「好了,我要把泉交給你啦,資料剛才也順便拿給你了。新的藥品到了,我現在要去驗收,可別欺負她啊。」






「嗯。」小曲回答。






無湮拍拍他的肩膀,又對泉笑了一下,隨即轉身離去。






他等無湮的身影消失,黑色的眼瞳又把泉上下快速掃了一遍。






「唔,我先帶你去行天樓吧






泉低聲的問著,「你…你不是鬼?」






小曲回答,「我不是。」






泉沉默了一下。






「那位姊姊剛剛叫你小曲?」






「那是我姊姊,當然會叫我的小名。」






「她是你姊姊,你叫做小曲……」泉的腦袋終於開始運作,「你…你的名字叫做什麼?」






「風曲空。」






泉低低地點著頭,就不再說話,只是跟著風曲空往前走著。






曲空帶著泉進入一個暗門,走進去只有昏黃的燈光,他把門關上,原來這是一個小房間四周是黑色的牆壁,看不到外界的情形






曲空嘴角動了幾下,泉忽然感覺到一股熱流由腳開始盤旋,但是她並不感到害怕,畢竟都經歷過差一點被怪物吃掉,現在也沒什麼好擔心的。過了一下子,曲空攤開兩手,在胸前畫了一道圓,又喃喃唸了一串文字泉並不清楚他唸了什麼,只是感覺到腳上的熱流漸漸消退,直到無蹤。






風曲空打開門,只見外邊的景色突然改變,原本應該在副閣主辦公室的他們竟然到了一間精緻的樓房面前






「剛剛的事千萬不要說出去。」風曲空突然回頭交代泉,「那是因為你是土禱介紹來的,姊姊也為你使用了風門,我才特例用法術帶你過來。」






泉點點頭,瑟縮了一下。






風曲空不等泉適應,逕自往門口走去。他帶著泉走到行天樓的辦公處,在負責人面前停住。






「雪祜姊姊,這是新來的見習生,就拜託你教導了






「耶,是閣主說的那一位嗎?」雪祜抬起頭,瞄了瞄泉,隨即轉身拿起桌子上一個很像百合花的機器,然後在按鍵上按了幾下,「請你們等一下,引者馬上過來。」






「不,我還有事,不陪她等了,你再幫她安排吧,我得先走了。」曲空說完,轉身就離開了。






「噢,好吧。」女子只來的及對曲空的背影說話,她搖一搖頭,轉身對著泉說話,「對了,你叫后泉對吧?我是行天樓的負責人,雪祜,我會讓你的引者帶你到你的工作崗位,她將帶你熟悉環境以及你的課程,如果有任何問題問她就可以了






雪祜指著正從門外走進來的短髮女孩子,仔細地對泉解釋,「她的名字是蓋雅,在藥局部工作,你就跟著她學習藥物的知識,等你學全了,我會視情況讓你去別的部門,請好好加油






「是的,雪祜大人」泉的腦袋依舊低垂,雪怙只當作她太害羞了,因此直接對著蓋雅吩咐一些事情之後,就讓蓋雅帶著她離開。






「你的臉好紅喔?沒事吧?」






女孩子看著低垂著頭的泉,關心地詢問。






「沒…沒事,只是剛剛有點悶熱。」泉低聲地回答,她不敢說是因為把副閣主物認為鬼怪而覺得很丟臉。






「我啊,我叫做蓋雅,你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女孩子主動自我介紹,「你叫做后泉對吧?我可以直接喊你泉嗎?」






泉點點頭,蓋雅的熱情讓她心頭一暖。她注意到蓋雅穿著白色的連身裙,腰間繫了一條粉紅色的穗帶,她終於耐不住好奇心,開口問蓋雅。






「這個腰帶好漂亮啊。」






「你說這個腰帶啊,這是藥局部的象徵唷。」蓋雅微微一笑。






「你應該有聽說過,逸草閣主要是兩大院組成,分別為無湮閣主所帶領的嵌陽院以及亦雲大人所帶領的鑲月院,下面才又分為其他的樓,辦理不同的事務。譬如我們的行天樓就是負責藥物外包以及販賣。」






這個時候她們已經來到了辦公大樓的中間,一條往山上延伸的長廊。蓋雅指著長廊,又繼續向泉解說。






「兩院本是獨棟的哥德式建築,後來在中間架起了天橋,這中間狹小的空地就是由這個階梯長廊依地勢往後延伸到山坡上的主屋,以及兩旁隱藏在林木中的員工宿舍。說真的,後面的風景很漂亮喔。尤其是主屋的地方,真的像一幅畫一般。」






泉在逸草閣的第一個禮拜,暫住於辦公大樓所預設的新進人員住處,「薪苑」。這裡是讓還沒有分配好部門的新進人員休息的地方。依照閣內的規定,見習生第一個禮拜是在閣內的各部門幫忙,再依照這一個禮拜的成果判定適合做哪個部門。因此四處奔波的泉,根本沒有機會到後山上的主屋或是員工宿舍去看看。






「蓋雅姊姊,那我以後還是要住在薪苑嗎?」






「呵呵,別擔心,泉,見習生也是員工啊,我會帶你到屬於你的房間的,只要不是住在巴尹市的員工,閣內都會提供住宿的地方。」






「真的嗎?」泉興奮地大叫。






「就這麼說定了,我先帶你去四周逛逛好了,再帶著你去你的房間。」






「可是我的東西都還在薪苑…」泉的另一隻手還指著另一個方向,可是身體已經被拉著往另外一個方向走。
「走吧走吧,我們去爬山囉。」






蓋雅拉著泉的手,兩個人興沖沖地走上長廊,只見長廊在山中迂迴曲折,庭台樓閣,一一在兩旁的樹林中探頭,樹林裡高大陰濕的樹木,蒼翠繁茂,遮蔽了大部分的陽光,好似天然的遮陽棚。高挺的樹幹則偶爾會出現一些動物,有時候會看到松鼠在林間跳躍,或是猴子飛快的掠過林稍。
不過,根據蓋雅的說法,樹林間最漂亮的不是這些小動物,而是亦雲公子,也就是副閣主風曲空所養的一群銀狼,他們住在樹林間,平常很少出沒。但是只要亦雲公子來到長廊的話,他們就一定會出現,這時候也是長廊人最多的時候,因為大家都非常喜歡銀狼,它那亮閃閃的毛色,算是全逸草閣最美麗的動物了吧。






「耶?亦雲大人有養寵物啊?」






「對啊,剛才說的銀狼就是,那好像是無湮閣主給他的七歲生日禮物。然後亦雲大人還養了好幾隻巴西複蛇,就在樹林西邊的一個沼澤區中,有另一個長廊到那裡,這應該是無湮閣主去虛擬世界6-11區域訂貨的時候帶回來的。主屋前庭的屏風則住了一隻豹靈,叫做魯魯,不過它算是守護神,和放在大門前庭的那個黑豹屏風是兄弟喔。」






「喔,那個黑色的大貓啊。」






「大貓?」蓋雅突然停住腳步,疑惑地轉過頭來看著泉,「那是豹吧。」






「那是大貓!」泉眼神說明她的堅定。






「不對,那是豹。」
「那是大貓!
「那是豹!
「那是大貓!






泉和蓋雅開始為了貓和豹而站在長廊上展開無意義的爭執,原本很和藹的蓋雅,遇到了這個問題,好像也開始急躁了起來。






「好了,別再吵了,我說那是一隻豹。」






「不對,那明明就是大貓!」泉抱著蓋雅的手,開始往走來的方向過去,「不然我們走過去看看!






「看什麼?」






「就是門口的那…蓋雅姊姊,你的聲音怎麼變低了?」






「泉,我從剛才都還來不及講話你就拉著我一直要往後面走,要去哪…小心啊!






「哎喲!」話還沒說完,泉一轉身就撞上了一堵厚實的牆壁,竟然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氣。她揉一揉發疼的額頭,向上看去,只看到一個斯文俊逸的臉,優雅的對她綻放笑容,筆挺的黑色制服更添增他的英挺,還用低沉的音調問她「你沒事吧」之類的話,要不是旁邊那個笑到有點抽筋的臉實在是燦爛的過分,讓人覺得很礙眼之外,這可說是一場艷遇吧。呃,笑臉……






「泉你沒事吧?」蓋雅趕緊把泉拉過來,仔細看一看有沒有受傷。但是泉的臉呈現一種懷疑狀態,好像看到什麼可疑的東西,讓蓋雅不禁擔心地順著視線看過去。






「啊,天飛先生,你什麼時候來的?」蓋雅看著被泉撞到的男子,臉上突然湧起不知名的紅暈。






「叫我薩伊就好了,蓋雅小姐。」穿著黑衣的高大男子和藹的笑了笑,「一樣是同事,不用叫的那麼生疏。」






「喔,是。」蓋雅的臉似乎又更紅了一點了。






天飛薩伊,狼樓中第一實驗室的一員,進入亦雲大人主持的實驗室已經好幾年了,也算是個化學天才。他除了在實驗是當研究員之外,另外也在風疾綜合學院當教授。他穩重和藹的個性,幽默風趣的言談常讓他成為眾多女子的獵物,他是小女生的白馬王子,大姊姊的優雅弟弟,老婆婆的理想兒子。






想當然爾,他也是深受逸草閣女性同胞的熱愛。






「那,那,薩伊,」蓋雅好奇的看著薩伊身旁,穿著白袍的男孩子,「你旁邊那位是今天到的那個高材生嗎?」






「是,這位就是傳說中的來自風疾綜合學院理化學院的一年級高材生,從今天開始他要到亦雲大人的實驗室工作。至於我們來的時候則剛好遇到你正在和這位…」天飛薩伊充滿笑意地眼神看著站在一旁,發著呆的泉,「…漂亮的小姑娘聊天。」






「什…什麼?」蓋雅兩眼睜大,「那我們剛才的吵架不就……」






「嗯,一字不漏喔。」薩伊肯定地點點頭。






「噢噢……」蓋雅的臉更紅了,她乾脆轉過身,背對正看著她瞇眼微笑的薩伊。






「對…對不起。」






「沒關係,我覺得很可愛。反倒是那個小姑娘怎麼了,被我嚇到了嗎?」






薩伊奇怪的看著一直呈現無聲品質的泉,畢竟泉的反應真的很不尋常。連蓋雅也不禁猜測她是不是生病了。






只見泉突然想到什麼似的,一手指著那名一直對著她笑的男孩子,大叫。
「你是那天闖進馬車的男生!」






無道 莫開心的比了一個V字型手勢,「沒錯,就是我。」






他一身的黑衣,衣領上有一道銀線繡成的銀杏,和薩伊的衣服一樣。只是無道 莫的身上多了一件實驗室白袍,上面有用黃色絲線繡成的名字。他那讓人印象深刻的藍髮在陽光中閃閃發亮。






「你…你是高材生?」泉著著實實被嚇到。






「對啊,不過我是前幾天才轉入風疾學院的。」無道 莫不好意思地說著,「好像是轉學考的時候分數不小心洩漏,結果就變成高材生了。」






蓋雅和薩伊詫異地看著交談的兩個人,「喔,你們認識啊。」






「不認識!」
「認識。」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泉還特意別過臉,哼了一聲。






「我不認識一個自以為帥氣的痞子,自稱無道 莫的笨蛋。」






「喔,你還記得我的名字耶,讓我好感動喔。原本我還想你可能兩三天就忘記了」莫深情地看著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的心裡一定有我,我的小泉妹妹…」






無道 莫感動的抱住泉,絲毫無視於他懷中的泉激動的掙扎著,他的眼中甚至充滿了淚水,深深為還有人記得他的這一刻感到無比欣慰。






「那個,小莫莫,我知道你很感動,不過還是趕快把那個小泉妹妹放開吧,我看她都快不能呼吸了。」薩伊拍拍無道 莫的肩膀。






小莫莫?!那是誰啊?






眾人一片愕然,包括剛從無道 莫手中逃出的泉。






「不過啊,你這小子也真厲害啊,要不是我也有看到你的考卷,我還真不敢相信有人有這種成績哩。」薩伊不敢置信的搖搖頭,繼續對一頭霧水的兩個人解說,「風疾綜合學院醫藥學院的轉學考包括理論考試以及實驗操作兩大部分,而他這個小子在困難的實驗操作上得到滿分,理論考試竟然不及格。這種兩極化的分數還真是讓學院長傷透了腦筋,經過了一連串的討論,只好讓他先修理論課程,等他補考過了才要讓他進入學院部的課程就讀。而這期間就先到我們的實驗室來當助理,順便賺打工費用。」






「我說過,那是意外。」無道 莫搔搔頭,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這對我來說,也是個意外……」泉一臉失神,開始喃喃自語。






「可是,為什麼可以直接進入我們的實驗室,那裡面不都是由亦雲公子直接選人進入的嗎?」蓋雅看著無道 莫吊兒啷當的樣子。






「蓋雅小姐,你還記得吧,風疾綜合學院的校長自稱是我們閣主的寵妃,你覺得既然出現了這種好人才,他會不通知亦雲公子嗎?」薩伊含笑的眼神似乎有點曖昧,「這也是為什麼我們一般要拖上一個月的適用期竟然在短短一個禮拜就結束的原因。」






「喔,我記起來了,那個號稱是無湮閣主寵妃的男人啊。一個明明是男人卻比女人還妖嬌美麗的人…呃,等一下,我好像忘了一件事。」蓋雅好像想起了什麼,陷入了一陣沉思當中。






「好啦,我要先帶小莫莫去他的宿舍了,蓋雅小姐,請慢走喔。」薩伊對蓋雅輕輕地點頭,「對了,蓋雅小姐,你現在是要帶小泉妹妹去研究黑色大貓還是要去看宿舍?」






「啊!」蓋雅突然雙手捂住臉,大聲尖叫,「糟糕了!」






樹林的鳥被這一陣突來的尖叫驚起,噗嗤噗嗤地飛起。






「我忘記要先帶泉去藥局部簽到了啦!」









暗藍色的海底,一片清冷。寂靜的世界杳無人跡,彷彿潛伏著什麼危機。從顏色較淺的頂端突然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子,慢慢的,往下沉落。






當影子緩緩的沉到了海底,仔細靠近一看,赫然是泉。她的雙眼緊閉,皮膚已經呈現死亡的蒼白,肢體隨著海流浮動。






一道聲音響起。






我選擇了,我準備了,如此我追隨!
以我全部的靈魂來乾此杯,
一個莊嚴的筵席用的酒杯,向早晨致意!






*             *              *
后泉倏地驚醒。






她身上白色的睡衣被汗水浸濕,緊貼著不斷起伏胸口。夢境太過真實,反而讓她在剎那間有些恍惚。處身在類似於中古城堡的擺設中,一時之間讓她認不清自己身在何方。直到早晨的寒冷隨風鑽過微開的窗戶,飄開重重的紗帳,沁入略濕的床褥中,也沁入一絲絲的冷意到泉的身體裡。






懂事起,這個夢境就一直存在,只要她心情受到刺激就會出現,就好像一種宣告。






習慣性忽視了夢境,后泉小心地套上白色衣裙,接著拿出腰帶,仔細繫上。依照她先前聽聞的,逸草閣各部門的辨識,除了靠制服之外,腰帶也是一種辨識的方式。后泉的腰帶上盤旋著銀色的花紋,兩旁赭紅的邊線綴以粉紅色穗帶。而且腰帶的花紋正好是銀杏繡紋,與逸草閣旗幟上的圖樣類似。






瞄了一眼窗外,距離上課時間還有一段空閒,后泉決定先到外面走一走,順便去找她的引者,蓋雅。






相處了一陣子,后泉終於明白引者的工作。引者除了引導見習生適應環境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身兼見

習生的 老師,必須教導他們應該學會的一切技能和知識。不但要博學多聞,更要有能力安撫初進來的見習生,因此引者在逸草閣算是個相當有名望的職位。







同時,引者必須帶著見習生在藥局輪班的時間實習,還有引導見習生逐漸成為獨當一面的人,是他們的目標。有人說,這和外面的學院老師很類似,但是逸草閣的見習生多半都從小就開始訓練,成為一種有別於正規教育的訓練制度。






后泉出門以後,室內回歸寂靜。這時候,客廳的壁爐上的銀杏雕紋往內縮,壁爐內厚重的石牆突然喀噠一聲,往兩邊滑開,兩個人影走出來。






他們經過客廳,不發一句話語。






一襲黑色絲質裙裝的無湮,披散著頭髮,輕盈的走到泉的床前,兩手輕點兩肩前面,隨即口中念念有詞,隨手畫個大圓,一個魔法陣突然出現在床的中央,一幕幕的夢境開始重複。






「看樣子,泉妹妹還是被那個夢所牽絆著。」曲空面無表情的看著夢境中垂死的泉,但是眼神中有一閃而過的光芒。






「我知道,小曲。」無湮嘆了口氣,結束了魔法陣,她眼神哀傷地坐在床邊,手指慢慢撫過床單上的皺折,上面依稀還有泉汗濕的痕跡。






「這也是為什麼瑩要特地把她帶過來的原因。」無湮靠在床柱上,手掌挽了一個圈向上,突然憑空出現一堆文字,浮在半空中。






伊利斯
沉睡的無限女神
豐厚的脣形訴說著你的故事
絕對不能被忘記






夢想 在幻境中昇華
在藤蔓花和葉子的纏繞下
緩緩結果
初生的聖者歌唱
一千年一度的夜晚
聖者歌唱






巴尹之中
精靈的花芽慢慢伸展
盛開有如鮮血般嫣紅
不再純白
芙蕖的輕語
傳著最古老的神話






西邊的樹下
是女神沉睡的墓穴
精靈在夜空下舞蹈
讚頌大地之母的熱情
遇上夢境
尋找預知的秘密






筆直向東前進
看見羽翼的飛翔
智慧在火光之中
記起隱藏在時間最深處的回憶
我們緩緩朝最高的地方邁進






女神滴落的淚水
漂浮在水上輕盪
毀滅是我倆的終點
也是死亡
神使的羽毛飄下
是通往永生的道路






光明甦醒於北極光的召喚之下
在困厄中相遇的我們
到達了最後
光在黑暗寂靜之中閃耀
即使不足以點亮未來的路
也是到達終點的指引之星






「凐姊……」曲空靠近他親愛的姊姊,把她擁入懷中,「難道傳說就不能停止嗎?」






曲空輕輕摩擦著無湮的頭髮,眼睛閉上。






身為風家之子,他知道無湮做為閣主背後所背負的責任。不但撐起逸草閣數百人的生計,四處奔波,另外還有與生就有的義務必須處理。自從姊姊接掌閣主以來,雖然已經深得屬下的愛戴,但是仍有一絲絲的遺憾。






他必須眼睜睜的看著命運照著軌跡而行,等著傳說的到來,卻絲毫不能插手,就算是姊姊也一樣。






鑰匙正在遠方等著被找出,然後,就是命運開始的那一刻。
「小曲,不礙事的。」無湮起身,轉頭看著自己唯一的弟弟,「就算傳說無法停止,我們還是有辦法的,至少,讓這孩子擁有她應該得到的幸福吧。」






曲空凝視著姊姊憂傷的眼神,那雙曾經綻放無比光彩的眼睛,此刻正溫柔的看著自己。






「或許小泉可以裝扮的可愛一點,被小男生圍繞,這樣就會很幸福了?」曲空很認真的看著姊姊。






無湮聽到,皺著眉頭,盯著弟弟的眼神許久,確定他不是開玩笑。






「凐姐?」曲空有點發毛的保持著臉上的笑容。看著自家姊姊越來越溫柔的笑容,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他非常了解那個笑容所代表的意思。






「我發現,你的家庭教師說的很對,我應該好好教育一下你的思考能力。」無湮一手牽起曲空的手,保持著微笑,拉著曲空直接往壁爐的密道走去。






裝扮的可愛一點,被小男生圍繞,這樣就會很幸福了?無湮心底哼了一聲。






「等…等一下,姊姊,我說錯了什麼嗎…?」曲空的嘴角開始向下彎,已經開始祈禱巴尹女神不要太早離開。






「當然,既然你認為一個女人只要被男人圍繞叫做幸福,那我應該要讓你嚐一下幸福的滋味。」無湮隨手把壁爐還原,帶著曲空走進陰濕的地道。然而她此時的微笑,不知怎麼的,令曲空從背後升起了一股冷意。






地道特有的霉味隨著冷風飄散在兩個人的四周,石頭堆砌而成的牆壁參雜著泥土,堅硬的撐起上面的重量。看不到盡頭的樓梯則不知通往哪一個地方,灰舊的大理石表面看起來都已經有了一定的年代。






「可是,我是男生…」曲空剎那間瞪大眼睛,「凐姐,該不會……」






無湮驀然停住腳步,一直跟在她後面的曲空差點撞上去,趕緊緊急煞車。都還沒喊疼,無湮的眼睛就出現在他的眼前,差點沒嚇到他。






「你說呢?」






曲空嘆了一口氣,無湮愛憐的摸摸弟弟的頭,轉身繼續往前走,「好吧,這次就饒了你吧。」






就在曲空暗自欣喜已經逃過一劫的時候,無湮又加了一個但書,「你今天的處罰就是要學會把姆拉菇調配成變性藥,要不然,你就得給我喝下你自己調的那個藥劑!」






「湮~~~」曲空這回連流淚機會也沒了,直接被拖回主屋。哀嚎聲迴蕩在整個地道中,久久不絕於耳。






我選擇了,我準備了,如此我追隨!
以我全部的靈魂來乾此杯,
一個莊嚴的筵席用的酒杯,向早晨致意!






拉著曲空耳朵不停的往前走,無湮的心底,突然浮現了自小泉夢中看到的那道聲音。那種悲痛的聲音,說不定,這是某個大事件的警訊。






下午約午時,陽光正炙,火辣辣的打進窗戶,在地毯形成兩道紅印。辦公室內,風無湮從桌上拿起一疊整理過的資料,起身經過彷若白玉雕刻成的桌椅,往繪有仕女圖的屏風走去。






輕輕的闔上門,無湮抱著一疊資料走出辦公室。她的辦公室在嵌陽院的最頂樓,十三樓。從這裡到鑲月樓的距離讓她真不敢想像她就要這樣走到鑲月樓開會,心中不禁開始抱怨起來。






「天啊,到底是哪個建築師設計的,我一定要警告全巴尹市都別找他盖房子。」無湮喃喃抱著開會資料,慢慢的朝著樓梯晃去。






「唉」看樣子,要到鑲月樓還是只能使用那個辦法了吧。無湮邊走邊想著最快到達路線,心中迅速下了決定。






無湮緩步走進一個長廊,足音在空洞的長廊中回盪著。十三層樓是她專屬的辦公室,平時並沒有人上來,除非有要事在身的幹部才會辛苦的爬樓梯到五樓,改搭電梯上到十三樓找她。






只是當電話普及以後,越來越少人上來了,害無湮少了許多玩樂的對象。但是提議裝電話的某人正在鑲月樓努力辦公,身為閣主可不能虐待這麼勤勞工作的員工。累積過多壓力的結果便是她優雅的形象正面臨崩解邊緣,正如同現在一般。






無湮一再的說服自己,她真的不是故意睡過頭,真的不是故意忘記開會的時間,她只是應大家的要求,把開會時間往後挪兩個時辰而已。






當無湮終於到了樓梯口,所做的卻不是下階梯,而是空出一隻手,抓住一根自另一面牆壁上伸下來的黑色穗帶,然後用力往下拉。






只見原本是磚塊砌成的牆壁竟然變成黑色,就像簾幕一般,從中間冉冉朝兩側拉起。






無湮露出慣有的微笑,把被她虐待的資料稍微整理了一下,繼續邁開腳步,走進了眼前出現的一道雕花拱門。






當她走過拱門,映入眼簾的就是她親愛的弟弟,風曲空,位於鑲月院十三樓的辦公室。她刻意把足音隱藏在地毯中,躡手躡腳的往曲空的辦公桌走過去。






偌大的辦公室中,一個黑色的小小身影幾乎被堆滿整張桌子的卷宗藏住。曲空正努力的審核今年逸草閣的預算,每年春天,他都必須一一核對由嵌陽院環坤樓底下的總務部核報上來的預算表,以便掌控整個逸草閣龐大的開支。






無湮在一旁的桌上放下資料,再輕輕的移動身軀,走到櫥櫃前,開始引水沏茶。她和曲空的辦公室都備有茶具,以供閒暇時取用。






無湮在沏茶的時候,順便細細打量著所處的位置。曲空的辦公室以黑為主調,和自己的白色調正好成反比。他的辦公室除了粉白的牆壁之外,家具完全按照曲空的意願,一律採用深色系,與人一種沉穩,神秘的感覺,就像自己對親弟弟的感覺一樣。






很奇怪的,無湮對這個小她九歲的弟弟總有一種母性,從小時候就開始像個母親一般照顧他。也許是因為他們的父母在他們小時候就失蹤,因此,曲空也非常依賴她這個姊姊。






只是,曲空從小就不多話,也不善於與人交際。所以當她可以繼承風家的逸草閣的時候,他們就決定,由無湮來負責和商家協調,簽訂合約的外務,而曲空則協助無湮打理逸草閣內部的部分。






曲空就像無湮的一部分,一旦分開,不止逸草閣會崩潰,風無湮也不再是風無湮。






無湮想著心事,發現茶差一點溢出來,於是趕緊倒進茶杯,慢慢的把發燙的茶端到曲空前方唯一的空位,就在他的正前方成四十五度角的一小塊區域,剛好可以容納一個茶杯。






曲空低沉清脆的聲音也在無湮放下茶杯的那一刹那響起。






「湮姊,謝謝。」






無湮的嘴角微微上揚,這是她和曲空之間的默契。就像心電感應一樣,就算她不出聲,曲空仍然知道她的到來。而且不由自主的,在堆滿卷宗的桌上,依然會特地為對方留下一個位置。






「小曲,開會時間要到了,準備一下囉。」






曲空抬起頭,揉揉有點僵硬的肩膀,透過眼鏡,他瞄了瞄不知何時被丟到垃圾桶旁的時鐘。接著,露出一個揶揄的笑容,捧起桌前的茶杯,低頭啜了一口,然後看向已經坐在沙發上,正在悠閒喝著茶的姊姊。






「湮姊,你又從連接辦公室的風門過來的嗎?」時鐘的分針離大家心中的開會時間還有一刻鐘,想當然他的姊姊大概又睡過頭了。






曲空好笑的看著無湮若無其事的喝著茶,紅暈卻從兩頰一路延伸到耳朵旁。雖然是自家人,他也很清楚萬一不小心戳破姊姊臉皮的後果。因此也不出聲,只是站起來,伸展許久沒有活動的四肢。






風門是連接不同空間的魔法裝置,是風家專有的高級法術。可以以各種形式存在,但是使用時非常耗元神。






曲空還記得逸草閣使用風門的原因,就是為了避免混亂。逸草閣中,連接兩院的迴廊和祕道可算相當複雜,就算是內部工作人員也永遠記不齊所有的路線。因此,前幾代的閣主便把祕道以風門封起來,只留下主要的幾條迴廊供一般使用。






被封起來的路,只有閣主和副閣主有辦法通過。他們通常在閣內設下好幾個點,專門連接一些重要的地方。如果湮姊直接使用這種高級法術,那她所帶來的事情一定很重要,或者是,她又睡過頭了。






掌管全島最大藥局的閣主,風無湮,有一個只有最高幹部才知道的秘密。






只要她一睡死,就根本叫不醒。除非她自動醒來,或是曲空以他特殊的方式叫醒親愛的姊姊。






礙於這個原因,逸草閣中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凡是閣主原定的開會時間,大概都要往後挪個兩個時辰才是正確的時間。要不然到了會議室,也只能看到整間會議室空盪盪的,只有由外面飄進來的葉子任風吹過,在無人的空間跳著舞。






而絕大部分的人,尤其是高級幹部,絕對不會想看葉子跳舞這種極端浪費生命的奢侈娛樂,平添自己的麻煩。因此大家都有志一同的在原定開會時間多加了兩個時辰,避免到時候開會沒有頭頭的窘境。






「呼,小曲,你也趕快準備吧,我想幹部應該快到了。」






無湮喝下茶杯中最後一滴液體,滿足的放下茶杯,長吁了一口氣。她打斷曲空的思考,自沙發起身,伸手撫平坐皺的裙擺,然後走到曲空面前,幫他整理凌亂的外衣。






「湮姊,你等一下可不要睡著了。不要每次開會不到一半就睡死,這樣我很難做人耶……
無湮一邊整理曲空的領子,一邊沉溺在自己幫曲空設計的衣服中,完全沒聽到曲空的話。曲空的衣服一向是她最引以為傲的設計。






曲空的衣服和大部分的男性成員一樣,黑色長袖的中國風外衣,領口上有以猩紅色繡線所繡的銀杏葉標誌。唯一不同的是,曲空的衣服身上多了一條氣勢軒昂的龍,盤據在他瘦小而緊實的身軀上,好像正在潛伏著,預備騰天離去。






穿著這件衣服的主人,總有一天也會騰雲高飛的吧。不知怎麼的,一想到這,無湮的心底就有點酸酸的,好像即將失去什麼一般。






「湮姊,時間快到了,你弄好了嗎?」曲空看著姊姊忽然失焦的眼神,很明顯的,她又開始沉迷於自己的設計了。






鑲月院中,有一座單獨矗立在院中央的大理石建築,外形類似宏偉雅潔的希臘神殿。一百多根大理石柱構成一個可容納一千人的演講廳,專門提供逸草閣開會以及舉辦集會的場所。






演講廳完全是由大理石一塊塊搭建而成,因此白色就成了這棟坐落在以黑色為主的鑲月院的演講廳最大特色。






再加上當時的建築師不知道以何種手法,用一種由螢火蟲提煉出來的魔法物質塗抹在每一塊大理石的外表,讓這座神殿式的建築即使到了漆黑的晚上,仍舊可以發出微弱的銀白色光芒。






無湮帶著曲空匆匆走進演講廳中央的一個高起的台子。台上圍繞著演講桌的十幾個位子已經陸續來了一些重要幹部,包括六樓十一部的負責人。






無湮走近演講台旁邊的位子,安頓好她和曲空。此時,所有的幹部已經就座完畢,只等司儀宣布開會。






曲空站上演講台,清一清喉嚨,以清脆的聲音朗聲道:「幹部月初會議正式開始,請閣主風無湮發言。」






無湮慢慢的走上演講台,在半個人高的大理石桌前站定。她的周圍隴罩在一片祥和的光暈中,好像基督教的聖母瑪莉亞一般,讓人肅然起敬,情不自禁地低聲說句「阿們」。






演講廳的屋頂是由一種透明的礦石所鋪成,陽光透進來,會在演講台上的一座巴尹女神的大理石雕像周圍形成一片彩虹般的光澤,讓人有沐浴在聖光中的錯覺。因此站在演講桌前的人都會被這道光芒所包圍。






曲空只是偷偷的忍住笑容,當初設計這個演講廳的人真是太厲害了,這種設計就是讓她姊姊人氣始終在全逸草閣居高不下的其中一個原因。






另一個原因則是,無湮微笑的樣子被公推為逸草閣的寶藏。她的微笑有不知名的魔力,可以溶化最冷硬的心,曾經被某人形容為天上世間絕無僅有的唯一文明資產,宇宙間所有生物的生命泉源。因此,她在和別人談商務的時候總是無往不利。






順帶一提,那個某人正好是風疾學院現任咒術學院的院長,號稱無湮第一號寵妃的男人。






話說回來,設計整個逸草閣人到底是誰?如此複雜的結構並非一般設計師可以設計出來的。那個人不是個天才就是個變態,這個是在逸草閣久待的人都會出現在心底的共識。






恍神之中,無湮簡略的報告了上一個年的商務概況。緊接著,副閣主風曲空上台,簡述實驗室最新藥物以及分析報告,以供幹部評估是否要上市。以及閣內的內務概要也是曲空發言的另一個重點。






接著,六樓十一部的幹部一一上台報告去年業績概要。六樓分別為嵌陽院底下的三樓:行天樓,環坤樓,逆風樓,以及鑲月院底下的豹、蛇、狼三樓;十一部則是每一樓底下的分部,專司不同的職務。六樓十一部共同組成逸草閣與眾不同的行政組織。






就當每個幹部報告完以後,曲空走回演講台,並且發給每個幹部一疊資料。






逸草閣每年一度的四月祭又要到了,就如同大家所知道的,這是為了逸草閣四季不同時間開的花所舉辦的賞花聯誼活動,一方面也是讓所有同仁互相交流的機會。因此每年四月季中的四次活動都舉辦的很盛大。






今年第一個四月祭就是一個月後的花間集,我想請各位組成活動部,器材部和文宣部,分工合作來準備這一次的花間集。大致的分部方式就如同我給各位的資料一般,活動方式則請大家提供意見。資金由逸草閣全數提供。」






曲空的話一出,每個幹部的臉上露出悲喜交加的表情。好像花間集是一個讓人又愛又恨的節日一般。






無湮看著每個樓主的表情,心中也大略猜出他們的心事。每一屆四月祭都是逸草閣的大日子,尤其是年初的花間集,更扮演著迎接新的一年的角色。每一次籌辦無不是卯足了勁來搞,等四月季結束,大家也筋疲力盡了。因此四月祭又號稱逸草閣的四大酷刑。






通常,活動弄得越是盛大,所有的工作同仁的壓力也就越大。所以逸草閣一向很少舉辦大型活動,反而多半是以研修性質的演講或是展覽活動居多。






比較特別的話,一年一度的整人大賽應該也算是難得的大活動之一。比賽當天,每個人都可以盡情整人,只是事後的整理可以讓一批訓練有素,號稱「巴尹島最傑出清潔隊」的巴尹市清潔隊也叫苦連天。畢竟賽後會場又有「究極毀滅世界後之廢墟」之稱。






只是,花間集也要開始了,那也表示春天已經到了,連風都變的好暖和,令人昏昏欲睡……






「根據剛才的意見整理之後,我們決定活動內容主要有白天的賞花聯誼,例如唱歌,文章賦詩等比賽,日間茶會;下午開始有市集活動,櫻花舞會等等。詳細事項為……」曲空認真地站在演講台上主持著會議,在他面前,所有的幹部都絲毫不敢懈怠。






但是有個意料之外的人物,閣主無湮。此刻,她又在柔軟的椅子上沉沉睡著了。頭靠著椅背,胸腔隨著呼吸一上一下,完全感受不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唉……」不過才開了不到三個時辰的會議,怎麼這麼早就睡著了。難道她真的是睡神轉生的嗎?






曲空無奈的揮揮手,示意會議結束,指示所有幹部集結還未上報的資料,送到他的辦公室。






等所有的幹部都離開了演講廳,曲空慢慢的踱到熟睡的無湮身旁,仔細端詳著她的睡臉。春天的暖風由大理石柱間的空隙吹入,帶來許多院落中被吹落的櫻花花瓣,在寂靜的空間飛旋。原本堆在桌上的資料也被吹落一地,散亂的鋪在地板上。






曲空解開無湮以緞帶繫住的髮辮,手指以極為溫柔的手勁慢慢將無湮泛著金光的髮絲梳開,就好像在小心翼翼地對待珍藏的娃娃一般,不敢讓她有所損傷。






曲空冰冷的手指依著無湮的五官緩緩移動。沿著光滑飽滿的額頭,輕輕劃過眼窩,來到嬌俏的鼻子。凝脂般的肌膚讓他想到之前才吃過的杏仁凍,柔軟而富有彈性。






無湮好像感覺到曲空的碰觸,皺了一下眉頭,挪個姿勢,連眼睛都沒睜開就繼續睡下去。曲空輕輕的撥開散落在無湮臉上的瀏海和花瓣,眼睛定定凝視著無湮緊閉的雙眼,此刻的他,眼神在一瞬間變的深暗,讓人完全無法猜透他的心事。






「我知道,你永遠是我的姊姊。」曲空喃喃的低語,他緩緩把下巴靠近無湮的額頭,若有似無的抵著。






「可是,為什麼我希望你不只是我的姊姊,甚至是更親密的關係呢?」






「我了解你的心底,你卻不知道我最想要的東西是哪一樣。」曲空離開無湮的額頭,眼睛微閉,低頭,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如果我們的宿命,真的照著傳說走,那我的夢境,就一定會實現。」






無湮低吟了一聲,不自覺的往曲空溫暖的懷抱偎去,她仍沉浸在自己的睡夢中,未醒。






太陽此時已經走到西方的遠山上,黃金色光芒射進茂密的櫻花林,使整片粉紅色的花海灑上亮粉,異常輝煌。櫻花林內,泉坐在一個平穩而巨大的岩石上,臨著一條小溪,看被吹落的櫻花在水面上浮浮沉沉,映著落日斜陽,閃耀著黃金般的光澤。蓋雅則坐在小溪旁邊幾呎處的樹蔭下,慢慢收著東西。






每當溪裡的魚吞下一朵花,泉就驚訝的尖叫,然後大笑開來,似乎覺得魚吃花是一件很特別的事。溪裡的魚群十分龐大,泉的笑聲就一路傳遍整個櫻花林。






蓋雅收拾好東西,拎起籃子,踏著輕快的腳步朝著泉走來。她碰碰泉的額頭,別有深意的問泉,「看你笑的這麼開心,那你知道這是什麼魚嗎」






泉無辜的嘟起嘴巴,眨了兩下眼睛,細聲的回答:「我怎麼會知道,我又不像蓋雅姊姊這麼能幹,什麼都知道。」






蓋雅放下東西,伸出一根食指到泉的面前搖啊搖,「那你要仔細聽清楚了,這可算是咱們逸草閣的特產。注意喔,這條小溪裡的魚平時都靠岩石上的青苔以及水中小小小小的蟲子維生,只有到了春天,櫻花花瓣紛紛掉進溪裡,魚群就會以花瓣為食。」






泉點點頭表示了解,因此蓋雅潤了潤嗓,繼續說下去,「也許是櫻花的緣故,這條溪中的魚在春天的時候就變的特別肥美,並且魚身上甚至會出現淡粉紅色的斑紋,因此這種魚又叫做櫻斑畫春,我們都直稱櫻斑魚。這樣懂了沒有?」






泉兩眼睜大,不敢置信的大聲嚷嚷,「耶?魚身上有粉紅色的斑紋嗎,感覺好漂亮喔。真的有嗎?」






蓋雅笑著抱起泉,小心的把她放到地上,「等一下到餐廳就知道啦。今天晚餐就帶你去吃吃看,你就會看到了。」






「呃,要吃它?」泉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子,「可是這麼漂亮的東西吃掉不是太可惜了嗎?」






「這是因為櫻班魚的魚肉可以清熱利濕,補氣榮血,對身體可是很有幫助的。」一個男生的聲音從天外忽然飛來,插入蓋雅和泉的對話。






無道 莫穿著制服,沿著小溪慢慢從上游走下來。他衣領上的銀繡銀杏,在餘暉中顯得相當耀眼。他在兩個人的驚詫中來到泉的面前,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啊,我親愛的小泉妹妹,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幾度夕陽紅。落日鎔金,暮雲合璧……






泉和蓋雅一時沒辦法從驚訝中醒過來,無道 莫又開始搖頭晃腦的吟起詩來,當場又讓兩個人當了一刻鐘的銅像。






如今憔悴,風鬟霧鬢,怕見夜間出去。不如像,簾兒底下,聽人笑語。」無道 莫吟罷,挺起胸膛,似乎等著掌聲出現。他睜開半瞇的眼睛,朝兩個人看去,卻只看到兩個硬梆梆的銅人直立著,絲毫沒有動靜。






「真是的,我就說怎麼都沒有人懂得欣賞詩詞,每次我一念詩馬上就有人僵硬,你們真是一群俗人啊。」無道 莫搖搖頭,然後對著泉語重心長的說出他的不悅,「小泉妹妹,你真是太讓我傷心了。」






「這,這是什麼詩啊?」好不容易稍微恢復一點意識的蓋雅竟然微微顫抖,結巴的問著無道 莫。






「咦,你不知道嗎?這是現實界最最著名的女詞人李清照的永遇樂,別說你別聽過。」






無道 莫伸手撥了一下瀏海,臉部朝左邊微微斜了四十五度,露出他引以為傲的側臉。






「是沒聽過有人這樣念,我不記得他前面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還有幾度夕陽紅兩句。難道是最新版本嗎?」蓋雅皺著眉頭,認真的開始思考起來。






「而且,這時候吟這一首詞也很奇怪,這一首是傷春的辭吧,難道你有什麼傷心事嗎?」蓋雅點點頭,接著眨著兩個水汪汪的眼睛,以憐憫的眼神看著他,「如果你有心事一定要跟我講喔,千萬不要悶在心底,這樣會出事的。」






「我沒事,真的。」無道 莫露出一個閃亮的笑容,「原來這首詞是傷春的啊,我還在想為什麼她要在春天這麼美麗的景色中這麼傷心,說不定是因為原本皮包裡面的唯一一個一塊錢不小心掉入水溝或是東邊樹林右邊數來第二十棵樹上的葉子骨折而感傷。」






噗哧一聲,蓋雅和泉不禁雙雙笑了起來,這時候,由遠而近傳來的一道「小莫莫,你在哪裡?」的呼喚響徹櫻花林,驚起一群鳥兒亂飛。






一個和無道 莫穿著一樣衣服,大約二十歲上下的少年,循著蓋亞和泉的笑聲急奔過來,看到無道 莫無奈的表情這才鬆了一口氣,一個拳頭接著也落在他口中小莫莫的身上。






「你這傢伙,就連偷溜也不通知我一聲,直接把我丟在臭氣沖天的實驗室,你的眼裡真的有我這個學長嗎?」






「是沒有。」無道 莫肯定的點點頭,完全同意這位自稱是學長的人。






少年瘦削的臉蛋使他感覺比較老氣,但是無損於辨別他的年紀。他一頭的銀髮披散著,無拘無束的飄在空中。






「好啊,既然這樣我也不客氣了。」少年接著露出匪夷所思的笑容,銀灰色的眼睛綻放出光亮,「今天早上拿給你的實驗表只是看好玩的,明天我們就來些正式玩意兒吧。」






「喔,好啊,只要不是給我神奇的瑪格利特那種奇怪的書籍來上生物,其他我都奉陪。」無道 莫漫不經心的回答出令人驚訝的句子。






「瑪格利特?那不是花名嗎?」






泉想起蓋雅早上翻給她看過的課本,上面好像有提到這一種花。






少年十分正經的回答泉,「瑪格利特也是人名,至於那本書是描寫動物交配當中的某一步,我剛好在給他上人類的誕生這一門課,不過這一門課太過於深奧,你以後就會知道了。」






泉狐疑的看著蓋雅越來越紅的臉頰,低低的說了一聲,「是嗎?」






「哼,騙小孩……」無道 莫轉過頭偷笑,接著,搭起少年的肩膀悄聲說道,「明明就是色情書刊,還擺的這麼神秘,你有企圖喔。」






泉拉一拉蓋雅的衣角,輕聲的問道,「那個大哥哥是誰啊?我沒看過耶。」






蓋雅此刻想起還沒為泉介紹,因此也附在泉的耳邊悄聲道,「那位就是動物實驗和人體實驗的負責人啦,銀髮的納斯˙弗雷德。因為很少出現,所以有人傳說他很變態唷,會半夜挖墳吃屍體,最喜歡解剖生人的身體,看血流滿地的樣子。」






說完,還拉著泉退後了幾步。






納斯揮開擋在前面的無道 莫,看著泉一臉驚訝的表情,想也知道蓋雅對他說了些什麼。雖然他很少出沒,但不代表他不知道閣內的小道消息,再加上這種謠言已經不是傳了一天兩天,他早就麻痺了。






「呵,小姐,我是不會吃屍體啦,那樣太不衛生了……」納斯話還沒說完,就因為泉閃到有點誇張的眼睛而嚇到。






「你好厲害唷,你是吸血鬼一族的嗎?屬於哪個支系的?你會不會變成蝙蝠啊?你會不會吸血?」






「咦?」吸血鬼?






「你是從北地還是南地來的?我可以摸摸你嗎?」






納斯愣愣的看著泉伸出手,一臉陶醉的握住他的手,然後驚奇的大叫「是熱的耶!!」,泉的手慢慢開始往上游移,游移,直到另外一隻手出現,攔住了泉不安分的小手。






「好啦,我的小泉妹妹別好奇了,他的的確確是個人,不是你想像的吸血鬼。」無道 莫無視於泉失望的表情,笑著繼續和她說道,「納斯是大我四年的學長,也是風疾學院的學生,兼差掌理狼樓的試藥室,這樣明白了嗎?」






「喔……」泉低下頭,為沒能摸到夢寐以求的銀髮而難過。她是第一次見到銀色的頭髮哩。






「好啦,時候不早了,天都已經暗了。」納斯抬頭看看不知何時變成星光閃閃的天空,搭著無道 莫的肩膀,朝著仍舊和他維持安全距離的蓋雅和泉揮揮手,「再見啦。」






「嘿,等等,我要和我的小泉妹妹一起吃飯啊啊,不要拉著我!」無道 莫極力掙脫納斯的手,卻反而被拖著離開櫻花林,漸漸遠離留在原地的蓋雅和泉。






蓋雅和泉相視一笑,對著遠去的無道 莫大喊著,「再見啦,小莫莫。」






只聽到,櫻花林的那一端響起了抗議的叫聲,卻已經聽不清楚內容,飄散在徐徐晚風裡。






蓋雅隨即也收拾東西,帶著泉正準備離開,櫻花林剎那間又回復到原有的寂靜。






后泉拿起自己的東西,眼神不自覺的往櫻花林深處瞄了一眼,卻看到一個不可思議的景象。






一個斯文駿逸的少年,旁邊跟著好幾隻銀色的狼,抱著一個女人,走在被如雪一般的櫻花覆蓋的泥地上,不發一語。






后泉揉了揉眼睛,打算看清楚一點的時候,卻發現那少年瞬間消失在櫻花林,讓她以為自己看到了幻影。






「搞不好是我們傳說中的櫻花樹少年喔。」蓋雅聽到她的敘述,很神秘地告訴她,「據說那是很久很久以前,閣主失蹤的父親的幻影。」






蓋雅似乎不想提到這個話題,牽著她的手,以晚餐的名義趕緊帶著她離開了櫻花林。






櫻花林的深處,主屋內,曲空以身側擋開布幔,幫無湮蓋好被子,絲毫不讓她接觸到陣陣吹自於山頂的冷風。






當曲空走出無湮的寢室,他拿下眼鏡,走到迴廊的木造地板上,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倚靠著欄杆欣賞春天的花景。






曲空看著前方的櫻花樹,思考著花間集的活動事項。真希望可以想出不同以往的活動,讓大家體會不一樣的四月祭。






只是,到底要怎麼做呢?








「姆媽?姆嗎?你在哪裡?」






一個三四歲大的小女孩在一個充滿楓紅的森林中奔跑,繽紛的落葉掉落在她的身旁,隨著風飄蕩。






「泉,不要跑囉,再跑就掉進湖裡去了,停下來吧。」






一道溫柔的嗓音輕輕地警告著,遠方似乎有個不甚清晰的人影,看服裝約略是個婦人。






小女孩停了下來,轉身看著那個人影,只覺得她的臉看不清楚,身材也比姆媽高了一些,婦人就站在一個湖邊,看著她。






景色忽然轉了起來,小女孩赫然發現自己來到了湖畔,看著湖上的竹筏緩緩飄著。






「是船?」






小女孩看著那艘空蕩蕩的竹筏,突然感到一絲恐懼。






突然,一雙手突然從她背後伸出來,將她推入湖中。她還來不及掙扎,就被冰冷的湖水猛力往下扯,一陣旋轉,她已經失去了力氣。






黑,是她對跌入湖中的印象。黑暗、寂靜、空虛緊緊的將她包圍,此時,剛剛警告她的聲音又出現了。






「看吧,就跟你說會掉進湖中,已經告訴過你要小心了。」






小女孩看見婦人的臉越來越清晰,她倏地發現,這婦人的臉幾乎長的跟她一模一樣!






小女孩終於忍不住的驚呼了一聲,剎那間,婦人與海底消失了,背景換回了現實。






后泉在沙發上醒過來,只覺得全身酸痛難耐,在沙發上打瞌睡果然會全身僵硬,蓋雅之前才提醒過她。






「她到底是誰?」后泉腦海中依稀記得那個面貌跟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女人,開始想猜測她的身分,可是仍然想不起來,最後只好放棄了思考。






最近幾天,由於閣內兒開始籌備一個很大的活動,實習生也跟著忙碌了起來。泉聽到一陣討論聲,終於想起自己所待的地方,行天樓實習生的休息間。






「海雅,有人邀請你去舞會了嗎?」






「唔,你先說你的嘛,普莉兒。」少女害羞地紅了臉頰。
「蛇樓的薩利已經邀請我了呢,我準備當天要穿我紅色那件禮服,一定可以迷倒他!」普莉兒的眼神充滿了鬥志。






「真好!」「哇,他是怎麼邀請你的!」旁邊好幾個女孩子聽到之後,投以羨慕的眼光,乾脆也湊了過來,嘰嘰喳喳地討論起舞會。






普莉兒獲得大家的注目,馬上興高采烈地說出薩利是如何如何讚美她,是如何如何送她一束花,然後才以如何如何有風度的語氣邀請她參加舞會,聽得女孩子一陣唏噓。






女孩子對舞會似乎永遠都充滿了興趣,總是群聚著討論舞會的衣服,舞會的舞伴,舞會的氣氛等等,甚至把有人邀請當作是一種行情指標。






「唉呀,你只被薩利邀請啊。」一旁,兩三個面貌姣好的女孩子低聲竊笑著,其中看起來是帶頭的女孩子露出了輕蔑的眼神,「真是像小孩子一樣,才被一個人邀請就高興成這樣。」






她身旁的另外一個女孩子也接著說話,高傲的表情如出一轍,「哪像鳳焰就已經被五個男孩子邀請過,五兒也至少也被三個難孩子邀請過,就連我也已經被好幾個男生問過了,瞧你們才被一個男生邀請就高興成這樣,真是幼稚。」






其他的女孩子聽到她們的話,頓時安靜了下來,面面相覷。






反倒是海雅突然問了一句,「聽說最近實驗室來了一個新的人,不知道他還沒找到舞伴。」






「你說的是無道先生嗎?」普莉兒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個嘻皮笑臉的帥哥,「他真的長的很好看呢,可惜還沒找到舞伴。」






「他是誰?」鳳焰挑眉,不敢相信自己的情報網竟然輸給了普莉兒。






「咦,你不知道嗎?之前實驗室進來了一個天才,指的就是無道先生。他的全名是無道莫,生於是巴尹曆九百八十四年六月七日,來自一個大家庭,據說和無道家族有密切的關係,而且進入風疾學院的分數特高,雖然說理論不及格,可是實驗成績可是滿分。」






「那又怎麼樣!他還是一樣不會選你當舞伴。」鳳焰瞄了一眼,「我看依你的品味,還是挑薩利就可以了,至於我,當然要找無道莫這種人才配的上。」






「你!」普莉兒怒瞪了一眼,拉著海雅就往休息室外面走去,「哼!別跟這種花心女計較,我們去藥局部看看吧。」






其他的女孩子也慢慢地往外移動,后泉也伸個懶腰,朝著門外走去,魚貫間,門外傳來一陣叫喚。






「小~~」一個熟悉的聲音定住了泉的腳步,她驚恐地看著她不想看到的人靠近。






旁邊尖叫的女孩子幫他回答了身分。「啊!是無道莫!」






「小泉~~,人家好想你~」無道莫突然飛撲過來,小泉冷眼看著他,轉身一側,讓他撲了個空。






「…你來幹什麼?」眾人的眼光全部集中過來,讓泉渾身不自在,而且對象又是她很討厭的人,語氣馬上降到冰點以下。






無道 莫笑著從地上爬起來,笑容瞬間迷倒一群女孩子。






「當然是來找你啊,中午時間快到了。」






「謝謝,我不餓,而且我們這裡的休息時間還沒到。」






「沒關係,我可以在旁邊等你。」






泉瞬間看見四周的女孩子眼睛都亮了起來,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






「泉,沒關係嘛,就讓他留下來吧。」鳳焰站了出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無道莫。






「我們會代替你好好招待他,你放心去忙吧。」






后泉不置可否地看著這群女孩子,隨即走出休息室尋找蓋雅。被留下的無道莫瞬間就被女孩子飢渴的視線給淹沒。






藥局裡面,蓋雅正準備去找后泉,卻瞥見小泉緩緩踱步而來。






「泉,正好我要去找你,我打算要帶你去品管的地方看看。」






「知道了。」后泉趕緊跟上蓋雅的腳步,努力想把無道莫給拋在腦後。






「對了,有人邀請你參加舞會了嗎?






「沒有。」后泉落寞地回答,「我認識的男生也才五個,可是他們都有女伴了。」






「情緒這麼低落可不行喔。」蓋雅一看到后泉的表情,馬上要幫她洗腦一番,「舞會可是三月逸草閣裡面的大事之一,這是在花間集裡面最大的活動,一定要好好準備才可以。」






「可是我沒有舞伴啊,要怎麼準備?」






「小傻瓜,舞會又不一定要先找到舞伴。」蓋雅笑了起來,「只要你有參加舞會,當天還是會有男生邀請你跳舞,該準備的東西還是得先弄好喔,今天下午就有樓主特別幫我們辦的舞蹈研習,我也會帶你過去玩,到時候就好好學吧。」






「嗯。」后泉聽到就算現在沒有舞伴還是可以參加舞會之後,心情總算好多了,臉上也多了笑容。






談笑之間,他們來到了品管處,十幾名研究人員穿著白色的實驗袍,正在一堆長相奇怪的瓶瓶罐罐前面忙碌,旁邊有兩三個人員在紀錄著某些東西,而更角落過去還有一批人在檢查一箱箱剛進貨的原料,並且填單子紀錄,他們甚至一個一個拿起來觀察,再將檢查過的放到另外一個箱子,裝滿之後便貼上填好的單子,堆到儲藏室去。






「這些原料,都會在技術員的管制下,先送進儲藏室中放置,並且得根據每種不同藥材的性質來貯存,然後再送到加工區那邊作加工和炮製,甚至要做成方劑或濃縮成其他製劑,最後做完的成品,還得送回來讓檢驗區檢驗,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可以上市。」蓋雅簡略地對后泉解說,「等你在過一兩年,學到完整的藥材知識之後,我會再帶你過來實習,今天只是先讓你了解情況。不過現在正值淡季,閣內又有活動要籌備,現在你看到的規模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






「只有三分之一?」泉不解的看著蓋雅。






「嗯,因為淡季,工作量比較少,大部份部門都用輪班制,其他人休息的時間多半就去參加籌備活動,或是準備舞會去了。」蓋雅解釋著。






「那接下來,我再帶你去另外一個地方看看吧。」






由於后泉是剛進來的實習生,年紀又小,因此蓋雅除了幫她上一些基礎課程之外,就是帶著她逛整個逸草閣每個部門,讓她大致了解這間藥局的運作。






就在他們要離開品管處的時候,天飛薩伊正好轉過頭來,看見她們。






「啊,是你們啊。今天過的好嗎?」






「薩伊!你不是應該在實驗室嗎?」蓋雅情不自禁地羞紅了臉。






「我是來支援品管這邊的實驗,順便解決一些小問題。」天飛薩伊回答,「對了,雖然這樣直接問還蠻師哩,不過,請問你有男伴了嗎?」






「還…沒有…」沒料到他會直接邀請的蓋雅嚇的結巴起來,那反應讓天飛薩伊大聲笑了起來。






「那真是太好了,本人非常榮幸可以當你的舞伴,蓋雅小姐。」






「我也是。」蓋雅臉上的紅暈一路蔓延到脖子。






「那請你跟我一起去參加舞蹈研習,下午我會去接你,如何?」






「好。」蓋雅已經羞到抬不起頭了。






被忽略的后泉張大眼睛,很有興趣地觀察這兩個人,雖然她不太懂,但是感覺很高興。






過沒多久,納斯出現,他向蓋雅和小泉打了招呼,就把天飛薩伊給叫走了,留下仍在臉紅的蓋雅和很興奮的小泉。






她們相偕走到一個比較隱密的地方之後,終於忍不住相視而笑。






「蓋雅!太好了!」泉高興地抱住蓋雅,後者已經快樂的把臉埋進手裡,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揚。






「他邀請我!這真是太棒了!」蓋雅的聲音從手中傳出。






「我終於知道普莉兒姊姊為什麼這麼高興了。」泉省悟地點點頭,「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然後,蓋雅就開始拉著后泉,兩個聊起要怎麼準備舞會,一發不可收拾。






轉眼間,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下午的天氣十分清朗,萬里無雲,難得天空好像被潑上藍色顏料一般的好天氣,非常適合看雲和休息。






無道 莫擺脫了那群宛如餓狼地女孩子之後,躺在逸草閣演講廳的白色橫樑上,看著玻璃屋頂外偶爾飄過的雲,原本實驗室不應該這麼輕鬆,只是最近隨著花間集的活動逐漸增加,大家的工作量也因為淡季而減半,剩下的時間就用來準備花間集最最重要的活動,連他這個實習生也閒了下來。






逸草閣舉辦的這個賞花活動中,有兩項是其中的主角。其中之一是花間集著名的舞會,以及在櫻花林中所舉辦,接連三天三夜不關的的市集,花間集,也是這個賞花活動被稱做花間集的原因。






撇開熱鬧的花間集,晚會的主題每年都大不相同。去年有櫻花衣之夜,滿室的櫻花盛開在大家盛裝的和服上,閣內的主要幹部則是穿上繡著櫻花的平安時代的十二單和狩衣出場。前年是櫻花食之春,櫻花的點心,料理擺滿整整一長桌,讓全閣的人吃了一整晚還有三分之一還沒吃完。其他著名的還有幾年前的櫻花扇表演等等。






光是舞會就讓無道 莫異常頭痛,因為這次的主辦人,也就是副閣主亦雲大人定了一個規則,這次要舉辦舞蹈大賽,不管是鋼管,Tango(探戈),或是Waltz(華爾滋),只要全部的員工投票超過四分之一的人數,就給予一份高額獎金。而且除了比賽,舞會中要跳的是雙人舞,這下子他要找個舞伴都是個問題,何況是來練舞。






「唉,大家都開始練舞,我的舞伴到底要找誰啊?」無道 莫沮喪地低著頭,專心思考記憶中可行的女性名單。






「莎莉?不行,她已經二十歲,太老了。瑪莉莎?呃,她才九歲,好像太小,那隔壁組的小練呢?」無道 莫伸出手,開始一根一根扳起手指來數。






就在他沉浸於思考當中,一個黑色的人影在他底下一躍,接著在橫樑處轉身,又是數躍,最後在無道 莫的前方一公尺處落下。






納斯的銀色長髮此時束了起來,他穿著黑色的院服,隨著他修長的身材飄動。他的襯衫微微地汗濕,似乎是剛剛才運動完的樣子。






「你這小鬼,竟敢偷跑啊,我們要表演的舞你練好了嗎?」納斯兩眼炯炯有神的看著無道 莫,「我們實驗室的代表隊可不能輸!






「可是,跳舞就是要跟美美的女孩子跳,而且最好要那種很優雅的雙人舞嘛」無道 莫不滿的偏過頭,「為什麼我就要跳那些難度甚高的男子舞?」






納斯眼神一暗,一把抓起無道 莫,無視於他淒慘的叫聲,直接把他往正下方空出的演講廳一丟。原本一對對正在搭著閉式舞姿(就是一般華爾茲用的那種雙人舞姿)練舞的人像開花一樣往旁邊一閃,無道 莫則正好掉在拉平的布幕上,順著皺摺往下滑到地板,平安落地。






納斯倚在橫樑上,冷眼看著無道 莫被負責場地佈置的江蘇罵個臭頭。他竟然敢翹掉特地為他安排的舞蹈課,那就要有接受處罰的決心。






「真是的,竟然練舞都不去,等你知道我們要跳什麼以後可別太興奮,哼哼。」納斯幸災樂禍地看著無道 莫被江蘇指揮來指揮去的忙碌背影,直到看不見為止。






「唉,天飛什麼時候才會答應我的邀請呢?」納斯露出苦惱的表情,思考了一會兒,接著,他影子一閃,離開了橫樑,留下了底下的練舞者,起舞翩然。






又是一片寂靜。






寒冷,非常非常刺骨的寒冷令人直打哆嗦,但是腦袋一片昏沉,意識已經飛到九雲霄外去,只感覺到自己跌入了冰冷的世界。






一樣的夢,女孩子冰冷的手仍舊死白,難道這就是死亡之後的世界嗎?






安妲,我親愛的安妲
是我在呼喚你






誰?她到底是誰?后泉帶著疑問。






女孩的身影悄然出現在泉的眼前,面帶微笑地看著她。






你的能力將會有一天甦醒
在那之前
我就在這裡靜靜守候






不,那個女孩看起來至少有十五歲,可是她和泉長的太像了,簡直就像姊妹一般。






安妲啊,安妲
請聽我說
我沉睡在芊林之中,鏡湖之底
再過數千個日子,我終將跟你見面






女孩悄悄伸出一隻手,臉上掛著慈愛的微笑,輕撫著泉的頭髮,泉奇異地任她撫摸,絲毫不感到害怕。






安妲
別為我難過
縱使你總懷抱著濃濃的哀傷
你並非孤獨






啊?泉睜大了雙眼,望著眼前的身影,為自己的心事被說中而訝異。






安妲,親愛的安妲
請記得希望
我選擇了,我準備了,如此我追隨!
以我全部的靈魂來乾此杯,
一個莊嚴的筵席用的酒杯,向早晨致意……






女孩的身影淡去,夢也醒了,泉毫不意外地發現自己眼角還掛著兩行熱淚。她想起來那女孩是誰了!

我的安妲…」夢中的女孩總是如此喊著。安妲,姆媽說過那是很古老很古老的用法,意思是女兒。






泉再也忍不住,抱著棉被痛哭起來。










[1]註一:”是葵稜一帶的口音,對女士的稱呼,兄則是對男性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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