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輕輕地滑過
墓穴依舊寂靜
由生命在碑上刻下
日復一日的雕花
白鳥自扶桑木的紅花上
呼喊未來的名字
踏著步伐
左三 右三
光影在身後旋轉
乘著白鳥的翅膀
我到了預知者之門
大地之母訴說著咒語
哺育萬物 也
驚醒彌留中的惡
山丘上,房舍聚集,白色的影子劃過了雜亂的街道小巷,影子悄悄停在其中的一間不起眼的房子,朝街道盡頭駐望著。
石板路上傳來「喀喀」聲,銀髮男子穿著破舊的黑斗篷,風塵僕僕地出現在盡頭,一步一步的走近,直到他來到影子停駐的房子外面,腳步聲立止。
「好久不曾回來…」粗啞的聲音,彷彿歷經滄桑的感覺,他輕輕一推就進入那間房子,眼光瞄著灰塵遍佈的家具和地板,他笑了笑。
「Fogana,孩子們應該快到了吧?」
白影穿牆而入,一聲低吟當作是回應。亮麗柔軟的羽毛透著門外照射而入的光芒呈縣透明狀態,豐滿的羽翼震了幾次便收回兩側,在男人的肩上停留,尖喙整理著羽毛,這是一隻巨大的白鳥,或著稱之為海鷲。
白鳥溫和的目光巡了一遍,斂了斂羽毛,輕闔起眼睛養神。
「琵羅陀不知道到達了沒?」男人的聲音回盪在室內,恍若低喃一般,「希望他派來跟蹤的人來得及通知。」
白鳥似乎沒有什麼反應,男子習以為常地別過頭,放下行李,開始繞著房子走。
房子的擺設十分簡陋,灰塵厚厚一層,就像是十幾年沒有清掃過。男子一一審視著家具,揮動的斗篷在地板煽起一陣沙塵,和空氣中的霉味混合成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味道。
「啪」的一聲,男子打開了窗戶,目光飄向窗外,正對著一片晴空萬里,海的鹹味隨即被風吹進了房子內,帶走了一些令人作嘔的氣味。
半空中瞬間閃著一陣金色光芒,男人瞇著眼睛觀察,沒一會兒,嘴角綻放出笑容,驚動了白鳥,也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情景。
海上的雙石柱發出金光,一艘中型船隻被風鼓動著,緩緩穿過法術障壁,風帆飽滿的往前滑動,主導的法陣群將整個船隻包圍的金光閃爍,將天空點綴的無比華麗,也引人注目。
「唉呀,孩子們到了。」似乎很歡迎他們的來到,男人很滿意的看著法陣群,對著白鳥道:「你看看,那孩子把你教過的東西用的多好!雖然方法很生澀……」
白鳥突然展翅飛翔,男人看著白影迅速橫跨距離,往船隻接近,接著從船隻上空凌空越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轉換方向。看見船隻突然失去控制,落到海面上,男人很不客氣地放聲大笑。
紅界的天氣,今天也是一如往常的晴朗。
山丘下緊鄰著是港口和市集,紅界最大的貿易市場與港口就是在度過雙石障之後往前航行一小段距離之後就看到的地方,夜門。
夜門,稱為紅界的首都一點也不為過,巫術師的總公會、管理委員會總部均在此地,而且全巴尹島最大的巫術學院,浮地,也在山丘正上方,是一座空中浮島。
換句話說,紅界是全巴尹島唯一全權准許使用巫術來生活、且進行研究的地方。不但這裡的山區含有豐富的礦藏,適合取做法術用具,且由於集合大量巫術師,同時也成為培養巫術師最好的區域。浮地是最佳、最大也是最古老的巫術研習場所,舉凡全島著名的巫術師均出自於浮地,也是浮地的少部分任教老師擔任巫術師公會的顧問,浮地出身的巫術師在全島享有一定的聲望,乃因為悠久的歷史與完善的巫術教育所致。
風亦雲極不耐煩的看著眼前的一群人,打從他們下船以來,一直無法決定目的地,大部分的人都是第一次來到紅界,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幾個傢伙很快就決定要去市集一探究竟,但是沒多久就為了住處而吵的不可開交,只為了到底要住陸地還是船上。
風亦雲看了看港口停泊的船,四周都是浮動的力量。心中一面想著,紅界不愧是巫術師之界,一面則觀望著身邊來來去去的人群,尋找可能了解去法饜道路的對象。
一直以來,逸草閣的業務範圍都侷限在西平原,依靠著廣大的閻玄江流域,但是整個巴尹島的範圍卻不只西平原而已,藉由無湮給予的經驗和記憶,他了解父親那時就一直想把市場打入東嶽、西高原、北地和南澤,但是一直沒有找到適當的路徑,而無湮雖然也努力維持和神殿的友誼,希望能從神殿獲得對於封閉地區的資訊,卻在還沒完全了解狀況前就發生了日蝕,導致他必須接著無湮的計畫,完成對於這些封閉、自成一格的區域進行評估,這也是他接任閣主之後開始努力向外旅行的原因。
小手拉住他的衣角猛拉,風亦雲往下一看,小夜的笑容佔據了他的目光,瞬間將他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狼!他們都往那邊走了唷,我們要不要跟上去?」
「走吧。」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風亦雲牽著小夜,跟上了無道颯颯等人的步伐,齊往市區走去。
無道颯颯曾經來過紅界,他主動帶領大家在市區走動,找到商用旅社之後,一行人就在旅社安頓下來。由於迪迪亞堅持要住在船上,風亦雲暫時擺脫被夜襲的風險。
「沒關係,來日方長,你一定會成為我的人。」迪迪亞信誓旦旦盯著他的眼睛,風亦雲不得不承認,他真的遇上一隻打不死的蟑螂,不懂死心為何物。
無道颯颯只給他一個同情的眼神,然後丟給他一句話,「沙族人偏好美麗的東西,好自為之。」說完,帶著好笑的表情辦入房手續。
其他人也露出似笑非笑的目光,風亦雲決定他受夠了,藉口要帶著小夜去逛逛,牽起小夜就閃出了門,在巷道中悠閒漫步,直到空氣中混雜著不知名香氣的風迎面吹來,他才冷靜下來,觀察身邊的一切。
這裡的市集乍看之下和一般大都市並無不同,人潮熙熙攘攘,路邊的攤子擺的是一些生活用品,以及一些不常出現的裝飾物。比較特別是也包含了一些巫師或術師常用的小道具,如金屬、礦物製成之法器、一些動物的器官或是屍體等等。
紅界的街景和聖翊的大不相同,多了巫術師,這邊的一切顯的神秘而生動,雖然同樣在沙漠上建立的都市,卻可見到樹和盆栽等平常極難看到的喬木植物,行人自在的走動,並且法術無所不在,處處可以感覺的到些微力量的躍動;聖翊的街景則是很單純的沙漠市集,唯有到了夜晚才有人聲,日間除了旅人之外則鮮少有人行走。
「狼!那邊的那個是什麼?」小夜指著右邊的一個小攤子,上面賣的是各種礦物,按照大小整齊的排列。小夜問的則是攤子正中央,有一袋裝著黑潤的礦石,約指甲般大小,散發著寶石般的光澤。
「小夜,這是黑曜石。一般是指火山岩漿遇到海水冷卻而成的石頭,不過這邊的黑曜石中含有綠螢的成分,在夜晚燃燒火堆的時候配合咒術使用會有綠色的光芒喔。」
「好想看喔。」小夜一聽到晚上才能出現綠色光芒,顯的很迫不及待的樣子。
風亦雲瞄了瞄小夜渴望的眼神,掏錢買了幾個,「回到旅社之後再跟其他人一起看吧,我們往右走。」
離開攤子,風亦雲牽著小夜繼續在街上漫步,偶爾右拐,過沒多久又來個左彎。直到來到一條死巷,他才輕輕嘆口氣。
離開旅社沒多久,風亦雲馬上發現有個眼神一直盯著他們不放,一種略帶觀察,沒有惡意的目光,從背後直射而來。但是往往一下子就被吵雜的人聲蓋住,若不是他十分專注地察四周,極難發現。
「出來吧,這樣跟著我們,有何貴幹?」
「你果然來了。」
熟悉的輕笑聲響起,風亦雲大吃一驚地看著銀髮男子緩緩自陰影處走出,即使數年不曾連絡,他仍然一眼就認出這個打從他有記憶以來就一直陪伴在無湮身旁的人。
「…凱?」
不敢置信地眨著眼睛,風亦雲以為自己眼花。眼前的男人從無湮去世之後據傳就離開了巴尹市,辭去了風疾綜合學院的咒術學院院長之職,眾人皆傳說他雲遊世界,如今看來傳聞不假,才會在這不可思議的地方碰面。
小夜則是躲在亦雲身後,露出眼睛觀察著銀髮男人。
「你長大很多,曲空。」親切地喊著風亦雲小時候使用的名字,凱顯的十分欣慰,「湮如果看到你的樣子必定會很高興。」
很多很多的疑問卡在風亦雲的心口,一時間他看著故人講不出話來,胸中僅是一片苦澀。
看見風亦雲的表情,凱又笑了。「看樣子你有很多問題想問我,不如到我的屋子去聊吧,我們也很久沒見面了。」凱指了指身後的房子中最為不起眼的一間,便帶著亦雲往屋子走去。
「在遇見無湮之前,我便在此地研究咒術和神話,年輕的時候就住在這邊的一間屋子,現在回來,沒想到可以遇見你。」凱微微點著頭,「說不定是無湮在引導著我們相見吧。」
亦雲還沉浸在乍見他的驚訝之中,茫然地牽著小夜,跟著他走進屋子,注意力不知不覺轉到了擺設上。這是一間頗有年代的木屋,門板仍然堅固地連在鉸鍊上,踏進屋內,擺設非常簡單,客廳之中就只有一張桌子,幾張椅子,一個站滿整面牆的書櫃,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老舊壁爐上方的斑駁白牆上則掛著一幅油畫。
油畫中,一隻白色的鳥兒斂著翅膀,垂頭休息,他被關在一個角落的籠子內。而背後是一片閃耀著光芒的天空。
亦雲盯著畫發呆,沒注意到凱在桌子上擺好三個茶杯,一壺溫熱的茶,直到招呼著他們坐下才回神。
「你這幾年似乎將事業做的很好。」凱將茶倒入茶杯中,再遞給亦雲一個白瓷糖罐,「我聽說你最近為了開發市場而四處奔波旅行?」
「嗯,一方面也在尋找湮的靈魂下落。」
「原來是這樣。」凱輕點著下巴,接著沉默了下來。
風亦雲耐不住好奇,問道:「你呢?我聽說你那件事之後就辭去工作,跑去旅行。是想要散心嗎?」
「不…我是要查一些東西……」凱沉吟著。
「我在來紅界之前曾經到過神殿一趟,土禱告訴我一件事,讓我相當介意。」凱啜了一口茶,眼神直盯著亦雲。
「土禱?」亦雲想起一個包裹著墨綠色紗巾的人影。
「她說最近這幾年四禱開始老化,她擔心這是輪迴的前兆。」凱頓了頓,繼續說明。「如果你讀過神殿的紀錄,應該多少知道四禱的力量使他們維持著永恆的容貌和壽命,使他們得以和祭司一同守護神殿。因此一旦外貌開始老化,這也表示他們的力量開始衰退。土禱也告訴我她覺得自己的力量也大不如前,或許未來幾年內,神殿的四個守護力量會陸續替換,這就是輪迴。」
「我在想無湮是不是和這輪迴有關,因此去調查了一些事情。」
「結果呢?」亦雲著急地問著。
「似乎還找不到什麼結果…」凱看著手中的杯子,輕輕搖晃著紅褐色的液體,「你後來有找到土之使的線索嗎?」
「有…」回想起來西高原的一切,亦雲不自覺地漾開笑容,「…出現了好幾個莫名其妙的人,說要陪我去法饜。」
「那他們必定是很有趣的人。」凱看著亦雲的笑容,莫測高深地微笑。「想當初你小時候只在無湮面前才有這種笑容,現在竟然可以輕鬆的笑出來,必定是遇到喜歡的人吧。」
亦雲的表情僵住,過了好一陣子才慢慢放鬆。他苦澀地說:「可是,最喜歡的那一個,已經去世了。」
突然間,亦雲的袖子被扯動,小夜十分擔心地看著他,一等亦雲注意到她,就趕緊爬上亦雲的膝蓋,主動攬住亦雲的頸子,擁抱著他。
凱這才注意到小夜,眼中快速閃過一絲光芒,笑了笑,「別提傷心事了,還不趕快介紹這個小朋友給我認識?」
風亦雲這才大夢初醒一般,開始介紹小夜,並講述起到西高原經歷的事情。
就在風亦雲帶著小夜出門的同時,無道颯颯也帶著另外一批人,走到紅界港口盛名的市集晃晃。
「這裡是W港口最忙碌的市集,叫做W市集。至於為什麼叫做W市集呢?這和這個區域的統治者有關。紅界的各個城市各有一個管理者,而他們都是首都夜門的巫術師委員的其中一員。管理這港口的巫術委員就叫做W伯爵,因此這個港口和市集便以W命名,甚至出生在這個城市的人名字中都有一個W的名字……」無道 怜盡職地揮博的專長,開始為眾人講述市集介紹與歷史。
乙金好奇地四處張望,生平第一次踏出聖翊,他十分珍惜這個機會,就算很想每一個攤位都停下來看看,但還是緊緊跟著無道颯颯他們的速度,興致昂然地聽著介紹。
「W伯爵掌管這個區域已經有數十年的歷史,由於他建立此市集,並促使這個港口成為紅界最大,也是最主要的對外接駁港口,於是當地的居民建議讓他的稱號來作為港口和市集的名稱,更流行將他的名字嵌進兒女的姓名當中,據傳說這是因為W伯爵自從兒子失蹤之後,立志將全城市的人民當作是自己的孩子一般照顧,居民景仰他的心胸,主動將新生兒的名字都冠上W,象徵著W伯爵的孩子,而伯爵也欣然接受……」阿怜口若懸河地介紹當地的軼聞,彷彿他是居住在這裡多年的居民一般,其廣博的學識就連攤販也對他目瞪口呆。
「阿怜最大的嗜好就是背這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啊。」無道颯颯曾經如此形容過阿怜,而本人也極為不好意思的承認。
迪迪亞臭著一張臉,站在角落。他急於尋找下落不明的情人,由於小夜和風亦雲同時不見,這點更讓迪迪亞難以忍受,礙於人生地不熟,他不敢貿然行動而失去和手下聯繫的機會,只好如坐針氈一般地看著所有人逛街,打算暗自記好附近的路之後就要單獨去尋找。
「唷!客人要不要來看看,這是萬人尋!不管你要找什麼人,只要他人在島上,你都能透過這張薄薄一張羊皮紙找到唷!」
「噯,那位俊美的少年!您是外地人吧,要不要來買張紅界的地圖?包準你不管走到哪裡都不會迷路!」
「薰香唷!迷香唷!應有盡有!應有盡有!」
「………」
跟著無道颯颯他們在市集逛過一圈,迪迪亞決定推翻之前的想法,這裡根本是天堂!心中暗自盤算著夜晚要將亦雲怎樣怎樣,那樣那樣,一面露出得意的笑容,一面計畫著,他已經摩拳擦掌準備迎接未來的挑戰。
眾人一邊說笑,雙雙走到大路上,沒注意到另一端的人群突然急速開出一條路,答答的馬蹄聲敲擊在石板上,不一會兒就要撞上他們。伴隨著四週的警告聲,同行的無道千夜不愧是武的代理人,迅速作出反應,將身邊的幾個人往旁邊用力一推,骨牌效應讓其他人跌在一起,正好在眾人尖叫聲中躲過一躍而起的馬蹄。
「嘿!你們還好吧?」幾個當地人圍在一旁看,等那匹發狂的馬往另外一個方向飛奔而去之後,其中一個湊上前問道。
跌在地上的一行人慢慢爬了起來,發現只是受到驚嚇而已,圍觀的路人逐漸散開。
「這畜生的性子還真烈!」無道颯颯驚奇的說道。
「看習慣就還好,外地商人偶爾會運些動物進來,卻沒想到這兒是混雜著各種力量的場所,各地的生物都有可能受到影響,常常就看到那些生物像發了狂似的亂竄,久而久之我們也就習慣了,看你們的樣子是外地人,以後可要注意一點比較好。」說完,他點點頭,就向他們道別離去。
「俺第一次來這的時候也被嚇過一次,久久沒來,連這事情也給忘記了。」無道颯颯無奈的看著馬離開的方向說道。
「這或許也是紅界的特色之一吧。」阿伶聳肩,忽然他的注意力被大路上緩緩出現的一輛華麗的馬車吸引過去,那是一輛漆黑的馬車,上面用燙金的浮雕裝飾著,而馬車門的上方沒有家徽,只有一個大大的W。只見靠近那輛車的行人全駐足,面露敬意的望著馬車經過,有的人還脫帽致敬。
「會不會是W伯爵身邊的人到了?」乙金猜測地說著,他們看著馬車經過他們面前,接著在他們前方不遠的一棟豪華的房屋前面停下。
幾名侍從必恭必敬地站在門口,地上已經舖上紅毯,並且由一個裝扮正式的人員打開馬車車門,一個穿著高級官員服裝的人先下車,接著下車的人,反倒教大家吃了一驚。
「琵羅陀?」無道颯颯瞪大了眼睛。
第二位下車的人高大魁梧,穿著一襲黑色的披風,他下車走了兩步之後突然頓住,機敏的向四週探望,然後朝著無道颯颯一行人的方向看過來,直到前面第一個人轉過頭來叫喚他之後才走進了屋內。
「俺沒看錯吧?那身服飾看起來並不像是梵居一帶的服裝,除非他離開梵居之後就換了衣服。」無道颯颯一邊思考一邊說道。
「琵羅陀不就是那個追著風亦雲他們的顧問,薩巴斯商業的主人?」阿怜想起在魍魎酒棧的一切,憂心地盯著那個人影被盛大歡迎,緩緩進入屋子。
「看樣子我們得快點找到風亦雲才行。」
「說的也是,那咱們是先趕緊回到旅社去再想辦法吧。」無道颯颯如此決定,雖然乙金和阿怜因為沒能逛完市場而顯得很惋惜,但都知道找到風亦雲的重要性。見同伴並沒有異議,無道颯颯便要率隊往旅社的方向走去。
「我想先買一些東西,你們先走吧。」迪迪亞看著市場的攤販,朝著無道颯颯他們說道。
想到迪迪亞住宿的方向和他們也不同,無道颯颯也不再堅持,向迪迪亞留下旅社的地址之後就帶著其他人離開。
獨自留下的迪迪亞冷眼看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轉過頭來正好看見販賣薰香的攤子,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接下來,該買些什麼東西好呢……」
迪迪亞站在薰香攤子前,仔細看著攤子展示的各種香料,他盯著十餘種迷香,一一細聞味道,然後挑了兩三種起來讓老闆打包。
「客人,您挑這幾種的迷香?」老闆訝異的看著手中的香料,「您是要迷家裡的害蟲嗎?這幾種組合可迷昏一頭海怪!您真的不考慮一下?」
「我們家的害蟲比較麻煩,藥效不強的話迷不昏。」簡單扼要地帶過,迪迪亞三言兩語打發掉老闆,拒絕了其他的建議。他拿起包裹,正準備往另一個攤子逛去的時候,一個人喚住了他。
「先生,您是新來的人吧?」
乍聽到敬辭,迪迪亞掏了掏耳朵,打算繼續往前走。
「對不起,先生,請您留步好嗎?」
感覺到肩膀被搭住,迪迪亞很不高興的轉過頭來,伸手就要一拳過去,這才發現周圍的路人都讓出了一段空間,群群圍著他看,而搭住他的人,是一個帶著高統男子禮帽,穿著黑色燕尾服,帶著單邊眼鏡,下巴修理得乾乾淨淨的男人。
瞪著眼前這位的紳士,迪迪亞直覺是他找錯了人,畢竟從事沙盜以來,他被稱呼為先生的次數極為渺茫,只比阿迪姆斯出現的機率再高一點點,更不可能被一個「嘴唇比女人還紅,皮膚比光巖還白皙,舉止宛如石塊一樣一絲不茍」的紳士叫住。
紳士的眼中閃著興味,他紅豔豔的嘴唇微微揚起,以略為上揚的聲調說道:「好久沒見到外地的人,不知道是否可以請您到舍下茶敘?」不等迪迪亞說話,他有壓低聲音,以只有兩個人聽到的音量說道:「您的外表看起來像是沙氏一族的人,不知道和沙族皇室有沒有關係?這一帶的人對沙盜都還蠻感冒,最近查的很兇,你要小心。」
怒瞪了對方一眼,迪迪亞靜了下來。他發現對方有著和自己一樣的味道。
「有何貴幹?」不理會他的威脅,迪迪亞冷冷看看了他一眼,拍掉他的手,準備離開。
「那就請你到我們那邊暫時作客一下吧。」紳士面露喜色,舉起手中的柺杖往地板敲三下,身後馬上出現了一大票的侍從,恭敬的等待命令。
「將沙盜迪迪亞給抓起來!」
侍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施出術法,不諳術法的迪迪亞只是微微挑眉,沒有多加抵抗。他被拘禁在法陣中,侍從一擁而上,將他綑綁起來。
不理會群眾的歡呼聲,W伯爵用審視的目光瞄了瞄迪迪亞,嘴邊的笑容擴大。
「將貴客帶到地牢,等候審判!」
侍從二話不說,迅速將迪迪亞帶離了市場。W伯爵則採著悠閒的步伐,踏上一旁等待的馬車,往前方的官邸而去。
甫下車,官邸的管家迅速出現,接過主人的外套,他站立在一旁,低聲提醒著主人:「薩巴斯商業的幕後人,琵羅陀已經到了,目前在接待室等您。」
W伯爵清秀的眉毛一下子變成八字,他輕聲的交代:「說我累了,今天不見客,請他改天再來。」
「可是琵羅陀先生說如果主人您不出現的話他就要在這邊過夜,直到您出現為止。」管家苦惱地朝著主人報告。
「那就讓他繼續待著吧,如果他要過夜的話把他安排到離我房間最遠的角落。」W伯爵交代完,迅速換下鞋子,直直朝著房間走去,管家行禮之後,則轉回接待室去傳達公爵的訊息。
「唉,真麻煩。」W伯爵進入房間之後,他看著房間內一幅巨大的人物畫喃喃抱怨著,而一名僕人正在裡面整理。
畫中是一名留著黑色長髮,穿著大禮服,面容清秀的女子坐在百合花叢中。W伯爵以哀怨的眼神看著畫中的女子,說道:「莉莉亞,你怎麼總是邀些棘手的人物到家裡來呢?」
W伯爵在僕人的幫助下換上睡袍,接著,彷彿畫中的人物可以跟他對話一般,W伯爵對著畫像開始旁人眼中的自問自答。僕人見怪不怪的幫他斟滿桌上的紅色液體之後,安靜退出。
「琵羅陀是你惹來的吧,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你是說他的養女和你有些關係?」W伯爵面露思考,坐進鬆軟的沙發,手持一杯紅色的液體,繼續說道。
「這麼說他此次來的目的和你有關囉……」W伯爵沉吟著,然後啜了手中的液體,再度笑了開來。
「啊…今天的食物應該很新鮮,光這味道就讓人垂涎三尺……」伯爵說著說著,又多喝了好幾口,接著他兩頰出現了微微的暈紅。
伯爵的眼睛開始慢慢充紅,嘴角的微笑依舊,他閉起眼睛享受著這一切,彷彿在幸福的頂端一般,然後想起了什麼似的,他微微睜眼,迷濛地看著畫像恍神。
「鬱金…我親愛的兒子…你到底失蹤到哪裡去了……」
就在當下,伯爵房門傳來輕敲,管家的聲音響起。
「主人,根據侍衛報告,聽說有人目睹迪迪亞和其他人一起出現在市集,推測應該是他的黨羽,不知道要不要一網打盡?」
W伯爵收回了心神,由於思緒被打斷而顯的十分不高興。他像是要將門板射穿一般地瞪著,大聲下令追查,最後又盯著畫像兀自生著悶氣。
「該死的迪迪亞,你最好祈禱你能活過明天!」
氣憤不已的伯爵一口氣喝光了杯中的液體,直到第三杯斟滿,那美味再度撫平他的怒氣,伯爵瞇著眼睛,看著女子,嘴唇因為液體而更顯鮮血一般的紅豔。
由於伯爵下令,無道颯颯一行人的住處迅速被發現,經旅社老闆大力協助之下,剛回到旅社沒多久的無道颯颯等人馬上就被圍住,礙於無道家族的面子,侍衛隊並沒有直接綁縛著他們帶回去,不過仍押著他們一同帶回W伯爵官邸並先軟禁在一個房間中,W伯爵要審問他們。
無道颯颯不耐煩地瞪著房間擺設,阿怜則悠閒地在房間內四處走動,無道千夜不發一語的坐在椅子上,乙金則是睜著好奇的眼睛觀察周圍,但是看到壁爐上一幅肖像之後,卻低著頭思考。
W伯爵甫踏進房間就看到這種場景,瞧他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心底有點不是滋味。
「你們就是沙盜的同夥?」
「沙盜?」同時面對三個人無知的眼神,W伯爵剎那間還以為抓錯了人,直到看到乙金,他疑惑地輕喊「迪迪亞?」
瞇起了眼睛,W伯爵仔細看著乙金的外表,一邊訝異著他的外貌,一邊說道:「你只有十二歲吧?你認識迪迪亞?」
瞥見阿怜輕輕以食指碰了碰嘴唇,乙金露出天真的笑容,回答伯爵:「當然認識,迪地亞是我養的。」
「迪地亞?」W伯爵的眼神銳利的看著乙金,彷彿在評估他的話是否可信。
「迪地亞很可愛喔,而且很會唱歌。」乙金微微一笑,「只要我去摸他,他就會唱歌給我聽,是全世界最棒的鳥唷。」
W伯爵沉吟了一下,雙手擱在乙金的肩膀上,他蹲下來,眼睛與乙金平視,以非常溫和的語氣說道:「小弟弟,說謊不是好行為,你年紀還小,更不可以這樣。」
乙金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退了兩步,「我…我沒有說謊啊…迪地亞真的是很可愛的鳥,我…我沒說謊……」一邊抽噎著,他低著頭,不再理會W伯爵。
由於無道颯颯等人不肯配合,W伯爵也問不出個所以然,怒氣沖沖地要手下將他們抓到地牢,等候發落。
「格老子的,俺來紅界幾次都沒被抓過,這次來竟然就只為了一個沙盜而蹲苦牢!」無道颯颯不滿地對著眾人抱怨。
乙金臉色蒼白地縮在角落,打從他進來這地牢之後就十分不舒服,便由無道千夜照顧著。
「該讚嘆沙盜的名氣真的是太大了,還是該詛咒這個完全不知道要隱藏身份的笨蛋?」阿怜無奈地瞪了站著挺直的罪魁禍首一眼,喃喃埋怨著。
迪迪亞不答一語,只是瞇著眼睛,觀察著灰牆高處極難攀爬的鐵窗,窗外是一片青天。
接著一陣海浪拍打聲響起。
「這後面是哪裡?」迪迪亞頭也不回的問眾人。
「俺沒記錯的話,剛剛被抓入這裡的時候有瞄到地牢是在這宅邸的最北方,這樣的話正好是臨著港口的另外一端。」無道颯颯思索一會兒,沉下臉色。
「哦?那端是…?」
「五層樓高的懸崖。」
靜默突然罩下,,大家面面相覷。
迪迪亞卻微微一笑,說道:「雖然有點不太願意,但還是順便救你們好了。」
「等…等一下……」阿怜還沒意會到迪迪亞的意思,膽戰心驚看著他的動作。
他伸出右手,往左耳探了探,取下他平常戴在身上的耳環,上面有著複雜的花紋,正中央則鑲嵌著一顆寶石。他將上面的寶石對準了鐵窗,專注著施起法來,不一會兒,寶石發出強光,沿著黃金打造的花紋流動,集中之後便往鐵窗撞擊而去。
一聲巨響,地牢的牆瞬間被破壞了一個大洞,碎石瓦礫紛紛落下,卻震得大家目瞪口呆。
「你……」無道千夜瞪著那個大洞,以及底下茫茫的大海。
洞口的碎石瓦礫開始越落越大塊,裂縫開始蔓延到整間地牢,連他們腳踩的地板都因為被裂縫侵蝕而開始搖搖欲墜。
「我們是在懸崖下啊啊啊啊!」
伴隨著更大的落石,整間地牢終於瓦解,他們無路可退,只好拼命抓住地牢的欄杆,此時,連同他們頭頂的天花板,整間地牢已經崩解,墜入腳底下的海中,甚至還可以看見隱藏在底下的暗流和幾隻海怪。
但是這樣的騷動已經引起警衛的注意,紛紛持著武器跑進來,怒瞪著他們。
乙金看到敵人逼近,急欲保護的心情,讓他又開始變化。隨著銀光閃閃,乙金變成在織札吸乾敵人血液的模樣,蒼白的臉色和鮮紅的雙眼,不一會兒,他的長髮捲走了好幾個警衛。
「你們在幹什麼!來人啊!快去請求支援!」
兩三個人衝出去,其餘警衛則持著武器,正要對他們施法,迪迪亞眼光一冷,將食指放在嘴唇上,噘著嘴,吹出一聲又長又響亮的口哨。
「快點放出光彈!看你們往哪跑!」
警衛聽到口哨聲便開始大聲喝斥,十幾個光球馬上朝他們襲來,暴走的乙金來不及反應,被光球擊中之後力量頓失,失手墜入海中。而迪迪亞的船竟然從懸崖背後出現,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而來,迪迪亞大叫一聲,攀附在欄杆上的眾人賭上性命,鬆開雙手往下跳,正好摔到疾駛而過的船上。
此起彼落的怒罵和哀嚎同時響起。
「哎喲,我這把老骨頭!」
「痛……」
無道千夜,輕鬆落到甲板上,冷眼看著以極不雅的姿勢落地的無道颯颯和阿怜。
瞄到迪迪亞也用非常漂亮的姿勢落地,千夜只啐了一聲。
「丟人現眼!」
迪迪亞看也不看他們,逕自往船頭走去,尋找他的大副。見到面熟的臉孔漾著自信與嘲笑,他情不自禁地低哼。
「不管這些傢伙了,往聖地去吧。」
突然,遠方傳來砲彈聲,一顆光球攻擊到他們附近的海面,濺起大片水花與海浪,頓時船搖晃不已。
黑色的旗幟迅速跟進,大片的商船往他們追來,無道颯颯認出薩巴斯商業的標誌,更甚著,他還看到琵羅陀就站在第一艘船的船首,往他們這邊看來。
「糟糕,引起他的注意了。」阿怜大驚。
「這不是很好嗎?」迪迪亞大笑,「堂堂正面對決才是我最喜歡的方式!」
話才剛說完,大副已經興奮下令掉轉船頭,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興起一大片的浪花,停止的時候,他們已經和薩巴斯商業對峙上。
「沙盜和琵羅陀啊…」聽到風聲趕來的風亦雲和凱正站在靠近市場的一邊,觀察著一切。
「這真是一場混戰。」風亦雲下了定論,然而,他手中緊緊握著小夜的手。
「可不是麼……」凱輕笑著,「我聽說W伯爵一直認為是沙盜把他兒子帶走,因此近幾年對沙盜掃蕩的特別兇,沒想到連迪迪亞都被發現,導致了這場對峙。」
「這樣啊…」風亦雲略為擔憂的看著比起薩巴斯眾多商船,聲勢最單薄的一邊,「雖然我對那人渣沒興趣,不過好歹無道颯颯和我有些交情,就這樣放著不管好嗎?」
「這可真是兩難……」凱微微一笑,低頭正好看到小夜,她也是直直盯著海上情勢緊繃的兩方,擔憂全寫在臉上。
沉默了許久,眼看著雙方就要打了起來,兩邊的巫術師全副武裝的站在船側以防對方攻擊,凱輕輕嘆了氣。
「你就待在這裡吧。」話還沒說完,他已經施咒將風亦雲和小夜關在比以往更加強大的法陣內動彈不得,連風亦雲拼命搜索腦海的咒語也無解開的辦法。假裝沒聽到兩人的抗議,凱扭頭就要離去,離開之際,他回頭對風亦雲說了幾句讓他心驚膽跳的話。
「曲空,真的很高興能看著你長大。」凱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和他以往的微笑不同,更多了一些放鬆和…解脫?
「記得一件事,靈魂不滅。我彎族以守候光巖之主,光之使者為本命,如今,使者在哪,我終於可以跟隨而去。」
語罷,凱便帶著灑脫離開,風亦雲看著他的背影,湧起了一股預感,他嘶啞著聲音,大聲呼叫著名字,隨著叫喚,阿迪姆斯自空中一躍而出,巨大的雙翅閃耀著白色光芒,往凱直奔而去。
「阿迪姆斯!保護他!我要你保護他!」風亦雲嘶聲竭力地大吼,不停的捶打著隱形的法術障壁,為自己無法解開而生氣,更為自己無法出力而憤怒。
凱充耳不聞,騎上阿迪姆斯,飄然朝著開打的船隻中央飛去。
他在空中看著底下的一切,你來我往的攻擊迅速將船隻上頭交織成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光網,迪迪亞這邊雖然沒有強大的巫術師,但是憑藉著沙族特有的祕術,暫時還能抵擋來自琵羅陀的攻擊。
凱觀察了一陣子,正在考慮要用什麼方式插手的時候,眼角卻注意到懸崖下一個載浮載沉的人影。
「阿迪姆斯,可否請你幫我把那名男孩帶來?」凱對著身下的沙鷹說道,「他說不定是結束這無聊戰爭的籌碼。」
話一說完,他便自沙鷹身上縱身一跳,躍入戰場。
「大地 吾族之母親
請給予真名
為了吾族守護之人
召喚吾人記憶 」
凱輕輕念著咒語,腳底下出現一股龐大氣流,將他團團包圍住,銀色的長髮飄動不已,黑色由頭髮與頭皮連接的部分開始,逐漸蔓延到髮稍。
「彎青」
宛如洪水出閘一般,巨大的氣流閃著光芒,甚至帶著火花一起跳躍,迅速席捲了整個戰場。眾人紛紛停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凱釋放了無數的能量,空中畫出一個法陣,使他得以在與船隻平齊的高度與所有人平視,傲然的眼神瞟向眾人。
此時的他黑髮及地,炯炯有力的眼神,胸前垂掛著一顆雞蛋般大小的礦石,散發著強大但不刺眼的白色光芒,引導他四週的力量。
「這…這是?」饒是廣遊各地的無道颯颯看到這一幕也呆住了,無法言語。而尾隨琵羅陀而來的W伯爵則是大叫:「彎青?彎族?」
琵羅陀站上船首,看著凱。
「是你!」琵羅陀挑眉,詫異的語氣問道,「你果然來到了紅界!」
凱慢慢的回過頭,看著琵羅陀,嘲諷的一笑。
「歡迎你來到紅界,琵羅陀大人。」凱慢條斯理的說道:「非常感謝您在過去的招待,打從梵居的時候,在下就對大人您感到好奇。」
琵羅陀冷哼:「這是你從梵居就隱藏身份在我身邊,直到聖翊才分開的目的?」
凱說道:「在下正好與大人您同路,便加入大人的組織,消磨一點時間罷了。」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至於,分開的原因只是因為大人的目的已經達到。我可以感覺到,目前大人追尋的那名女嬰已經到了聖翊,或許大人經過聖翊的時候可以找一找。」
琵羅陀瞇起眼睛,極不信任地看著他。
凱微微一笑,附加了但書:「當然,大人您不相信也無所謂,不過不管是哪個巫術師都感覺到魍魎酒棧聚集著有極大的能量,目前放眼梵居附近,能擁有巨大能量的生命體並不多,除了蓮花使的肉身凡胎之外,當然這只是個推測罷了。」
停頓了三秒,琵羅陀再次冷哼,他召來船上的巫術師,直到來人點頭稱是,確定聖翊的確有個地方聚集著能量之後,琵羅陀緊皺的眉頭這才稍微舒緩。
「姑且相信你,我想你也很清楚我的個性。一旦你背叛我,你付出的代價將不只是這樣!」撂完狠話,琵羅陀直接叫人準備轉舵,回到港口。
凱右手微舉,自胸口引導一股氣流,往琵羅陀的商船吹去,助他們離去。
「接下來,迪迪亞……」
「沙族,土禱之下的子民。」凱低喃,「或許是由於土禱的關係,使你對於土之使特別親近,由衷感謝你將他帶過來,完成這段旅程的尾聲。」
迪迪亞為了指揮戰局,也站在船首,此時他不馴的眼神緊盯著凱,彷彿理解了什麼。
「你是地之族裔!傳說中的光禱守護者!歷代以來只有一人繼承光巖力量的後裔!」
「彎族,人稱地之族裔。不過我所守護的那人,不在了。」凱黯然了下來,力量也消減了一些。
W伯爵搭乘的船慢慢靠近,仍舊不敢置信的瞪著傳說中的族裔。
「四禱輪替開始,新時代即將來臨!」凱如此宣告著,天空傳來一聲長嘯,阿迪姆斯帶著一名男孩,逐漸往凱的方向飛來。
阿怜大聲嚷嚷:「是乙金!那隻鳥抓著乙金!」
W伯爵想起之前見到的金髮男孩,也著急的對著凱怒叫:「你抓那孩子做什麼!還不趕快把他給放了!」
「糟糕了,這孩子的心跳幾乎都沒了。」不顧四週的叫聲喧囂,當阿迪姆斯停到凱的身旁,凱才發現乙金的脈搏停止,趕緊集中精神,開始施起法術,將自身的法術灌注到乙金的身體內,一面編織著咒語,凱一面全神注意乙金的狀況,卻渾然不覺焦急的W伯爵不名所以的以為他對那男孩不利,要手下全力攻擊。
「等…等一下!」發現不對勁的阿怜大聲喝斥。
迪迪亞等人眼見W伯爵的手下突然發動激烈的攻勢,防禦的時候卻發現他們的目標竟然是凱,正要過去營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完全沒料到會被攻擊的凱就這樣毫無防備的被法術打中,光球碰撞引起劇烈的火花,爆炸聲四起,強烈的閃光之中,卻再也沒見到半個人影,只有乙金完好無缺的被阿迪姆斯保護著,而這隻巨大的沙鷹的巨喙上則殘留著一大截燒焦的布。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W伯爵驚嚇的說不出話來,傻愣愣的看著阿迪姆斯將乙金送到他的船上,然後就消失在空氣之中,不見蹤影。
沉睡中的乙金,平穩的呼吸著,彷彿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W伯爵怔愣的看著男孩,眼淚卻突然克制不住的往下直掉。
乙金被莫名其妙的送到船上,W伯爵也無心戀戰,頭也不回的驅船回到岸上。迪迪亞等人則是擔心一上岸又被抓回去,因此決定先繞到港口另外一端等待,直到晚上再把乙金救出來。
甫上岸,就看到風亦雲無神的瞪著海洋,小夜則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風亦雲瞪著眼前的一塊大石頭,儘管視線已經模糊,仍然強迫自己一定要緊緊盯著上面凱所留下來的文字。
「四禱輪替,土之使出」
很久以來,或許這就是他唯一不敢面對的事情,即使她不在了,仍舊假裝她仍活在這世界上,就在這一個角落,絲毫不敢去思考找不到的可能性,或是找到之後的事情。
把無湮的身體放在時間之封也是同樣的道理,不過是想藉由停止的時間來延長肉體的存在,這樣子,無湮始終就像睡著一般,似乎隨時都會醒來,繼續陪在他的身邊,永遠永遠。
「凱…無湮……」風亦雲對著漆黑的石頭痛哭失聲。
「不要丟下我!我不要一個人面對!你們怎麼可以這麼自私!」風亦雲不停的狂叫,雙手沒有痛覺一般的捶打石面,藉以發洩心中的怒氣。
「狼…」小夜站在他的身後,想要抱住他,卻又知道這個時候不能阻止他的發洩。她不想看到狼又縮進了自責之中,落寞地過完日子。
無道颯颯等人則是臉色凝重地站在他們身後,默不坑聲地哀悼。
「阿迪姆斯!你給我一個交代!你答應過我會帶領我到力量所在之處!你答應過的!」風亦雲嘶吼著,「我發誓,要是你不給我一個回答,我會殲滅神殿!」
風亦雲發完咒誓,眾人大抽一口氣,不敢相信他敢用神殿當威脅。然而,彷彿回應一般,天空之中傳來一陣長嘯,眾多沙鷹自四面八方飛來,圍繞著一個白色的形體。
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小夜則衝上去緊抓著風亦雲,兩人一起看著白色型體逐漸成型。
「夢境輕輕地滑過
墓穴依舊寂靜 」
柔美的女聲響起,高亢而輕亮的頌唱著。
阿怜啊的一聲,低喊:「土禱輪迴之預言!」
「由生命在碑上刻下
日復一日的雕花
白鳥自扶桑木的紅花上
呼喊未來的名字 」
白色的型體逐漸清晰,一個和風亦雲一模一樣的臉孔突然出現,在場的人頓時愣住,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而小夜卻很開心大喊著她的名字,高興的迎上去。
「踏著步伐
左三 右三 」
透明的影子伴隨著沙鷹緩緩降下,她伸出雙手擁抱著小夜,然後抬起頭來看著跟在小夜後面,完全傻掉的風亦雲,露出一個令人屏住呼吸,帶著無限思念的絕美微笑。
「光影在身後旋轉
乘著白鳥的翅膀
我到了預知者之門」
她輕輕碰觸到墓碑,石碑瞬間出現一道黑色的裂縫,深不見底,隱約只能看見有條狹隘的階梯往下延伸。
「大地之母訴說著咒語
哺育萬物 也
驚醒彌留中的惡」
影子親吻了風亦雲,他才猛然醒過來,正要舉起手抓住她的時候,影子忽然消失,白鳥振著翅膀,迎著夕陽的最後一道光線,往裂縫中飛去。風亦雲自然往下跑去,小夜也跟著跑進去,然後轟隆一聲,裂縫一等他們都進入之後就迅速闔上,墓碑上連個縫隙都找不到,一切恍如只是幻覺。
無道颯颯他們就如同作夢一樣,只能眼看著風亦雲和小夜消失,等他們發覺時已經只剩下空蕩蕩的墓碑,扼腕不已的他們只能不停的自責和嘆氣,甚至在附近尋找了近一個月,仍舊找不到風亦雲和小夜的下落,只好黯然地送乙金回到W城市,搭上迪迪亞的船依依不捨的離開紅界。這次雖然沒有風亦雲的幫助,但是由於有個巫術師搭上他們的船離開紅界,他們平安地度過雙石障,再經由好幾日的航行,輾轉回到了聖翊,當無道颯颯在魍魎酒棧落腳的時候,距離他們離開凱的墓正好一個月。
甫下船的他帶著阿怜和無道千夜,連同迪迪亞,再次騎著馬匹,慢慢到達魍魎酒棧。這次不同的是,他多了很多的疲憊,以及沉甸甸的心情。
下馬沒多久,新面孔的掌櫃一看到他的樣子,馬上將他們請進了大廳。新掌櫃是一個面貌清秀的少年,細問之下,原來是哈耶克的大兒子,蒙地。
「老闆娘說只要無道爺一到,馬上就請進大廳休息,她說有東西受託要轉交給你。」年紀輕輕便管理酒棧的蒙地以沉穩的語氣說道。
無道颯颯自然摸不著頭緒,他們幾個人在大廳等了一陣子,這才看到黎離施施然出現。
「我可要好好恭喜無道爺,竟然親眼目睹新的四禱輪迴。」黎離噙著笑容,在無道颯颯一旁坐下。
「什麼新的四禱輪迴?」無道颯颯詫異地問著。
「您還沒聽說?伊利斯神殿幾日前已經迎回新的土禱,開啟了四禱輪迴。這代表又是一個新紀元的來臨啊。」
「這是怎麼一回事?」無道颯颯一頭霧水,反倒是阿怜靈光一閃,馬上就抓到了重點。
「您是說,新的土禱出現了?」阿怜興奮的說道,「這就表示風大哥成功取得力量,回到巴尹島上對吧?」
黎離點頭稱是,無道颯颯這才聽懂,情不自禁地叫了出來。
「什麼?你的意思是他們平安回來囉!」
這時候蒙地正好端著一個包裹和一封信過來。黎離便說道:「正是,昨日有封信連同包裹才寄到這裡,指名要給你們的。」
無道颯颯迫不及待地打開信和包裹,裡面是幾個署名給他們的小盒子,以及一封短信。
致敬愛的吾友,
非常感謝你們的關心,我和小夜已經平安回到了巴尹島,並正在前往神殿的路上。
我相信我跟小夜進入那黑洞之後,你們各位必定極為擔心,因此特別寫這封信向你們問好,並解釋這段經過。
那個白影是我的愛人,風無湮的信使,同時也是無湮靈魂的一部分。而凱的真實身分則是守護著光之使的地族,彎族族長,本名為彎青。在經過如此遙遠的旅程中,我們一起經過的事情全都是阿迪姆斯帶給我的考驗,也就是他曾在我夢中說過,會令我喪命的試驗。說句老實話,到目前為止,我仍舊不明白我是如何得到力量。但是當我在凱面前能夠自在的笑出來的時候,我已經隱約感覺到這股力量的存在。雖然這整件事情在經過我的了解之後,牽涉到極為廣泛並且複雜,但是我盡量以最簡短的敘述讓你們了解經過。
這件事的源頭牽扯到原神─也就是巴尹女神和男神─的故事,不如大家想像的一般,其實是很老套的故事。當初這兩個神在對抗的同時,他們也陷入熱戀。為了確保這段戀情的存在不因為戰爭而消失,巴尹女神封印男神的時候,也同樣封印了自己。總之,這段封印的鑰匙,就是開啟每次四島輪迴的首要兩個人。他們必須要存在著強烈的情感和羈絆,藉由彼此之間的思念來召喚對方,並且完成四禱輪迴。而這次正好是由我跟無湮來完成,換句話說,我的工作尚未結束。拜訪完神殿之後,我隨即又要啟程去尋找光之使的所在,如同前任土禱所言,利用我新的力量來完成,而在此期間,四禱輪迴會陸續結束,開啟巴尹島與伊利斯神殿的新世紀。
也許你們會問,我和小夜在黑洞中到底經歷了些什麼事情,但是,我的好友們,我寧願等待我們下一次團聚的時刻再細細訴說給你們聽。相信我,這樣的日子不遠,因為我和小夜決定自伊利斯神殿回到逸草閣之後要先舉辦一場宴會,並邀請你們參加。同時我也要準備卸下逸草閣閣主的責任,交代給下任閣主。在此之前,請靜待我們的邀請函。到時務必要蒞臨賞光,我和小夜非常期待下次見面的日子。
附上的包裹是給你們的禮物,期待這些小禮物可以為你們帶來好運。
敬祝 安康
永遠的好友 風曲空敬上
看到這裡,眾人也不顧禮物是什麼了,開始暗罵風曲空怎麼這麼愛搞神秘,一面又慶幸他平安的回到巴尹島。心中的大石放下之後,無道颯颯也開始期待邀請函的到來。
不久之後,無道颯颯率領手下回到了巴尹島東嶽,繼續為了商業奮鬥。而阿怜則奉本家的命令尋找失蹤已久的哥哥,無道 莫。無道千夜則繼續暫代武者的位置,直到主子回來。
迪迪亞後來迷上黎離,乾脆就賴在魍魎酒棧和黎離過招,日子過的十分精采熱鬧。
在日後的相關記載,風亦雲的冒險也被紀錄在其中,成為女神千年誌四神篇中記載的第八次四禱輪迴之始,傳唱千古。
* * *
「來人!快去把門前的台階打掃一次!」
神殿內,正因為新任土禱的來臨而忙碌著,四大神殿之一的西方之殿,土之殿更是忙碌異常。
一個滿頭灰白的老婦臉色專注的盯著各個細節,一再檢視著,就是深怕錯失了一個小步驟,不但失了禮儀,也失去了神殿的名聲。
雖然接下來只是新舊任土禱見面儀式,並不算正式的覲見,只有神殿內土若門幹部的參與,但是一向要求十全十美的她,仍舊全面專注於自己的工作。
「潔西蒂婆婆!新任土禱何時來臨呀?」一名侍女好奇的詢問著,對於這新任的土禱她可是好奇的很。
「就快了,就快了,所以趕緊去幫忙打掃吧!」潔西蒂催著侍女,內心也忐忑不安。
「唉呀,他果然順利成為土禱,這真是令人高興的事。」潔西蒂對自己說道,滿是皺紋的臉也漾起了笑容,緩和了不少緊張的氣氛。
過沒多久,果然從門外就有人嚷嚷著「來了!來了!」,一面飛奔進來。潔西蒂趕緊命人撤開,排列成行,眾侍女與侍衛在門口以及來往的通道上安靜等待著。
一名穿著西高原上民族服飾,蓄著黑色及腰長髮的男子,肩上停著一隻白色老鷹,牽著另一個同樣也穿著民族服飾,但是眼睛上圍著布條的女孩子,踏著步伐,沿著神殿準備的紅色地毯走進來。
經過潔西蒂身旁,他輕輕點了頭,微微一笑。
「姆媽,好久不見,進來身體可好?」
望著這個熟悉卻又飽含歷練的眼神,潔西蒂熱淚盈眶的回答,「很好…很好,謝謝您的關心。」
「趕緊進去吧,土禱正等著您。」
男子點頭稱是,又提起腳步,牽著少女往內走。一路經過記憶中的景色,回想起一年前的茫然,男子面露苦笑,一面往內殿中央等待的人影走去。
乍見的人影似乎比印象中更加蒼老許多,嬌小的個子穿戴著全副正式服裝,蒙著面紗,端坐在台階上,以不同於上次見面的嚴肅看著他。
男子牽著女孩,引導她屈膝跪下,自己也單膝下跪,而同時沙啞而低沉的音調響起,宣告般的向在場的眾人說話。
「風曲空,前風亦雲者,恭賀汝如今取得聖物的允許,得以充分運用土禱的力量。然而,你仍舊必須學習一切,在此之前,汝將繼續以土之使稱之。」
「在此,汝必須驗證女神之名,本神官在此問你,聖物之真名為何?」
在土若門的眾人包圍下,只見風曲空以虔誠的態度看著土禱,微笑地說出他在旅程中學到的唯一經驗。
「生命。」
* * *
巴尹曆 一千年,負責紀錄的記事官翻開嶄新的一頁,提筆寫下神殿編撰的伊利斯之歌,藉以紀錄第八次四禱輪迴的事蹟,其中四神篇的第一首,節錄如下。
Earthic 頌讚
…
在那洞窟之中
白鳥化成光影
吾人追隨之際
看見生命
以閃耀著綠色光芒的礦石
宛如樹一般的生長
令人神炫目燦的光芒
瞬間奪走目光
黑暗隨即來臨
…
面對黑暗
唯有親密而深摯的熱愛
引導光明
生命的終點
無論眾生平等
都只有沉默
墓穴依舊寂靜
由生命在碑上刻下
日復一日的雕花
白鳥自扶桑木的紅花上
呼喊未來的名字
踏著步伐
左三 右三
光影在身後旋轉
乘著白鳥的翅膀
我到了預知者之門
大地之母訴說著咒語
哺育萬物 也
驚醒彌留中的惡
山丘上,房舍聚集,白色的影子劃過了雜亂的街道小巷,影子悄悄停在其中的一間不起眼的房子,朝街道盡頭駐望著。
石板路上傳來「喀喀」聲,銀髮男子穿著破舊的黑斗篷,風塵僕僕地出現在盡頭,一步一步的走近,直到他來到影子停駐的房子外面,腳步聲立止。
「好久不曾回來…」粗啞的聲音,彷彿歷經滄桑的感覺,他輕輕一推就進入那間房子,眼光瞄著灰塵遍佈的家具和地板,他笑了笑。
「Fogana,孩子們應該快到了吧?」
白影穿牆而入,一聲低吟當作是回應。亮麗柔軟的羽毛透著門外照射而入的光芒呈縣透明狀態,豐滿的羽翼震了幾次便收回兩側,在男人的肩上停留,尖喙整理著羽毛,這是一隻巨大的白鳥,或著稱之為海鷲。
白鳥溫和的目光巡了一遍,斂了斂羽毛,輕闔起眼睛養神。
「琵羅陀不知道到達了沒?」男人的聲音回盪在室內,恍若低喃一般,「希望他派來跟蹤的人來得及通知。」
白鳥似乎沒有什麼反應,男子習以為常地別過頭,放下行李,開始繞著房子走。
房子的擺設十分簡陋,灰塵厚厚一層,就像是十幾年沒有清掃過。男子一一審視著家具,揮動的斗篷在地板煽起一陣沙塵,和空氣中的霉味混合成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味道。
「啪」的一聲,男子打開了窗戶,目光飄向窗外,正對著一片晴空萬里,海的鹹味隨即被風吹進了房子內,帶走了一些令人作嘔的氣味。
半空中瞬間閃著一陣金色光芒,男人瞇著眼睛觀察,沒一會兒,嘴角綻放出笑容,驚動了白鳥,也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情景。
海上的雙石柱發出金光,一艘中型船隻被風鼓動著,緩緩穿過法術障壁,風帆飽滿的往前滑動,主導的法陣群將整個船隻包圍的金光閃爍,將天空點綴的無比華麗,也引人注目。
「唉呀,孩子們到了。」似乎很歡迎他們的來到,男人很滿意的看著法陣群,對著白鳥道:「你看看,那孩子把你教過的東西用的多好!雖然方法很生澀……」
白鳥突然展翅飛翔,男人看著白影迅速橫跨距離,往船隻接近,接著從船隻上空凌空越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轉換方向。看見船隻突然失去控制,落到海面上,男人很不客氣地放聲大笑。
紅界的天氣,今天也是一如往常的晴朗。
山丘下緊鄰著是港口和市集,紅界最大的貿易市場與港口就是在度過雙石障之後往前航行一小段距離之後就看到的地方,夜門。
夜門,稱為紅界的首都一點也不為過,巫術師的總公會、管理委員會總部均在此地,而且全巴尹島最大的巫術學院,浮地,也在山丘正上方,是一座空中浮島。
換句話說,紅界是全巴尹島唯一全權准許使用巫術來生活、且進行研究的地方。不但這裡的山區含有豐富的礦藏,適合取做法術用具,且由於集合大量巫術師,同時也成為培養巫術師最好的區域。浮地是最佳、最大也是最古老的巫術研習場所,舉凡全島著名的巫術師均出自於浮地,也是浮地的少部分任教老師擔任巫術師公會的顧問,浮地出身的巫術師在全島享有一定的聲望,乃因為悠久的歷史與完善的巫術教育所致。
風亦雲極不耐煩的看著眼前的一群人,打從他們下船以來,一直無法決定目的地,大部分的人都是第一次來到紅界,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幾個傢伙很快就決定要去市集一探究竟,但是沒多久就為了住處而吵的不可開交,只為了到底要住陸地還是船上。
風亦雲看了看港口停泊的船,四周都是浮動的力量。心中一面想著,紅界不愧是巫術師之界,一面則觀望著身邊來來去去的人群,尋找可能了解去法饜道路的對象。
一直以來,逸草閣的業務範圍都侷限在西平原,依靠著廣大的閻玄江流域,但是整個巴尹島的範圍卻不只西平原而已,藉由無湮給予的經驗和記憶,他了解父親那時就一直想把市場打入東嶽、西高原、北地和南澤,但是一直沒有找到適當的路徑,而無湮雖然也努力維持和神殿的友誼,希望能從神殿獲得對於封閉地區的資訊,卻在還沒完全了解狀況前就發生了日蝕,導致他必須接著無湮的計畫,完成對於這些封閉、自成一格的區域進行評估,這也是他接任閣主之後開始努力向外旅行的原因。
小手拉住他的衣角猛拉,風亦雲往下一看,小夜的笑容佔據了他的目光,瞬間將他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狼!他們都往那邊走了唷,我們要不要跟上去?」
「走吧。」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風亦雲牽著小夜,跟上了無道颯颯等人的步伐,齊往市區走去。
無道颯颯曾經來過紅界,他主動帶領大家在市區走動,找到商用旅社之後,一行人就在旅社安頓下來。由於迪迪亞堅持要住在船上,風亦雲暫時擺脫被夜襲的風險。
「沒關係,來日方長,你一定會成為我的人。」迪迪亞信誓旦旦盯著他的眼睛,風亦雲不得不承認,他真的遇上一隻打不死的蟑螂,不懂死心為何物。
無道颯颯只給他一個同情的眼神,然後丟給他一句話,「沙族人偏好美麗的東西,好自為之。」說完,帶著好笑的表情辦入房手續。
其他人也露出似笑非笑的目光,風亦雲決定他受夠了,藉口要帶著小夜去逛逛,牽起小夜就閃出了門,在巷道中悠閒漫步,直到空氣中混雜著不知名香氣的風迎面吹來,他才冷靜下來,觀察身邊的一切。
這裡的市集乍看之下和一般大都市並無不同,人潮熙熙攘攘,路邊的攤子擺的是一些生活用品,以及一些不常出現的裝飾物。比較特別是也包含了一些巫師或術師常用的小道具,如金屬、礦物製成之法器、一些動物的器官或是屍體等等。
紅界的街景和聖翊的大不相同,多了巫術師,這邊的一切顯的神秘而生動,雖然同樣在沙漠上建立的都市,卻可見到樹和盆栽等平常極難看到的喬木植物,行人自在的走動,並且法術無所不在,處處可以感覺的到些微力量的躍動;聖翊的街景則是很單純的沙漠市集,唯有到了夜晚才有人聲,日間除了旅人之外則鮮少有人行走。
「狼!那邊的那個是什麼?」小夜指著右邊的一個小攤子,上面賣的是各種礦物,按照大小整齊的排列。小夜問的則是攤子正中央,有一袋裝著黑潤的礦石,約指甲般大小,散發著寶石般的光澤。
「小夜,這是黑曜石。一般是指火山岩漿遇到海水冷卻而成的石頭,不過這邊的黑曜石中含有綠螢的成分,在夜晚燃燒火堆的時候配合咒術使用會有綠色的光芒喔。」
「好想看喔。」小夜一聽到晚上才能出現綠色光芒,顯的很迫不及待的樣子。
風亦雲瞄了瞄小夜渴望的眼神,掏錢買了幾個,「回到旅社之後再跟其他人一起看吧,我們往右走。」
離開攤子,風亦雲牽著小夜繼續在街上漫步,偶爾右拐,過沒多久又來個左彎。直到來到一條死巷,他才輕輕嘆口氣。
離開旅社沒多久,風亦雲馬上發現有個眼神一直盯著他們不放,一種略帶觀察,沒有惡意的目光,從背後直射而來。但是往往一下子就被吵雜的人聲蓋住,若不是他十分專注地察四周,極難發現。
「出來吧,這樣跟著我們,有何貴幹?」
「你果然來了。」
熟悉的輕笑聲響起,風亦雲大吃一驚地看著銀髮男子緩緩自陰影處走出,即使數年不曾連絡,他仍然一眼就認出這個打從他有記憶以來就一直陪伴在無湮身旁的人。
「…凱?」
不敢置信地眨著眼睛,風亦雲以為自己眼花。眼前的男人從無湮去世之後據傳就離開了巴尹市,辭去了風疾綜合學院的咒術學院院長之職,眾人皆傳說他雲遊世界,如今看來傳聞不假,才會在這不可思議的地方碰面。
小夜則是躲在亦雲身後,露出眼睛觀察著銀髮男人。
「你長大很多,曲空。」親切地喊著風亦雲小時候使用的名字,凱顯的十分欣慰,「湮如果看到你的樣子必定會很高興。」
很多很多的疑問卡在風亦雲的心口,一時間他看著故人講不出話來,胸中僅是一片苦澀。
看見風亦雲的表情,凱又笑了。「看樣子你有很多問題想問我,不如到我的屋子去聊吧,我們也很久沒見面了。」凱指了指身後的房子中最為不起眼的一間,便帶著亦雲往屋子走去。
「在遇見無湮之前,我便在此地研究咒術和神話,年輕的時候就住在這邊的一間屋子,現在回來,沒想到可以遇見你。」凱微微點著頭,「說不定是無湮在引導著我們相見吧。」
亦雲還沉浸在乍見他的驚訝之中,茫然地牽著小夜,跟著他走進屋子,注意力不知不覺轉到了擺設上。這是一間頗有年代的木屋,門板仍然堅固地連在鉸鍊上,踏進屋內,擺設非常簡單,客廳之中就只有一張桌子,幾張椅子,一個站滿整面牆的書櫃,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老舊壁爐上方的斑駁白牆上則掛著一幅油畫。
油畫中,一隻白色的鳥兒斂著翅膀,垂頭休息,他被關在一個角落的籠子內。而背後是一片閃耀著光芒的天空。
亦雲盯著畫發呆,沒注意到凱在桌子上擺好三個茶杯,一壺溫熱的茶,直到招呼著他們坐下才回神。
「你這幾年似乎將事業做的很好。」凱將茶倒入茶杯中,再遞給亦雲一個白瓷糖罐,「我聽說你最近為了開發市場而四處奔波旅行?」
「嗯,一方面也在尋找湮的靈魂下落。」
「原來是這樣。」凱輕點著下巴,接著沉默了下來。
風亦雲耐不住好奇,問道:「你呢?我聽說你那件事之後就辭去工作,跑去旅行。是想要散心嗎?」
「不…我是要查一些東西……」凱沉吟著。
「我在來紅界之前曾經到過神殿一趟,土禱告訴我一件事,讓我相當介意。」凱啜了一口茶,眼神直盯著亦雲。
「土禱?」亦雲想起一個包裹著墨綠色紗巾的人影。
「她說最近這幾年四禱開始老化,她擔心這是輪迴的前兆。」凱頓了頓,繼續說明。「如果你讀過神殿的紀錄,應該多少知道四禱的力量使他們維持著永恆的容貌和壽命,使他們得以和祭司一同守護神殿。因此一旦外貌開始老化,這也表示他們的力量開始衰退。土禱也告訴我她覺得自己的力量也大不如前,或許未來幾年內,神殿的四個守護力量會陸續替換,這就是輪迴。」
「我在想無湮是不是和這輪迴有關,因此去調查了一些事情。」
「結果呢?」亦雲著急地問著。
「似乎還找不到什麼結果…」凱看著手中的杯子,輕輕搖晃著紅褐色的液體,「你後來有找到土之使的線索嗎?」
「有…」回想起來西高原的一切,亦雲不自覺地漾開笑容,「…出現了好幾個莫名其妙的人,說要陪我去法饜。」
「那他們必定是很有趣的人。」凱看著亦雲的笑容,莫測高深地微笑。「想當初你小時候只在無湮面前才有這種笑容,現在竟然可以輕鬆的笑出來,必定是遇到喜歡的人吧。」
亦雲的表情僵住,過了好一陣子才慢慢放鬆。他苦澀地說:「可是,最喜歡的那一個,已經去世了。」
突然間,亦雲的袖子被扯動,小夜十分擔心地看著他,一等亦雲注意到她,就趕緊爬上亦雲的膝蓋,主動攬住亦雲的頸子,擁抱著他。
凱這才注意到小夜,眼中快速閃過一絲光芒,笑了笑,「別提傷心事了,還不趕快介紹這個小朋友給我認識?」
風亦雲這才大夢初醒一般,開始介紹小夜,並講述起到西高原經歷的事情。
就在風亦雲帶著小夜出門的同時,無道颯颯也帶著另外一批人,走到紅界港口盛名的市集晃晃。
「這裡是W港口最忙碌的市集,叫做W市集。至於為什麼叫做W市集呢?這和這個區域的統治者有關。紅界的各個城市各有一個管理者,而他們都是首都夜門的巫術師委員的其中一員。管理這港口的巫術委員就叫做W伯爵,因此這個港口和市集便以W命名,甚至出生在這個城市的人名字中都有一個W的名字……」無道 怜盡職地揮博的專長,開始為眾人講述市集介紹與歷史。
乙金好奇地四處張望,生平第一次踏出聖翊,他十分珍惜這個機會,就算很想每一個攤位都停下來看看,但還是緊緊跟著無道颯颯他們的速度,興致昂然地聽著介紹。
「W伯爵掌管這個區域已經有數十年的歷史,由於他建立此市集,並促使這個港口成為紅界最大,也是最主要的對外接駁港口,於是當地的居民建議讓他的稱號來作為港口和市集的名稱,更流行將他的名字嵌進兒女的姓名當中,據傳說這是因為W伯爵自從兒子失蹤之後,立志將全城市的人民當作是自己的孩子一般照顧,居民景仰他的心胸,主動將新生兒的名字都冠上W,象徵著W伯爵的孩子,而伯爵也欣然接受……」阿怜口若懸河地介紹當地的軼聞,彷彿他是居住在這裡多年的居民一般,其廣博的學識就連攤販也對他目瞪口呆。
「阿怜最大的嗜好就是背這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啊。」無道颯颯曾經如此形容過阿怜,而本人也極為不好意思的承認。
迪迪亞臭著一張臉,站在角落。他急於尋找下落不明的情人,由於小夜和風亦雲同時不見,這點更讓迪迪亞難以忍受,礙於人生地不熟,他不敢貿然行動而失去和手下聯繫的機會,只好如坐針氈一般地看著所有人逛街,打算暗自記好附近的路之後就要單獨去尋找。
「唷!客人要不要來看看,這是萬人尋!不管你要找什麼人,只要他人在島上,你都能透過這張薄薄一張羊皮紙找到唷!」
「噯,那位俊美的少年!您是外地人吧,要不要來買張紅界的地圖?包準你不管走到哪裡都不會迷路!」
「薰香唷!迷香唷!應有盡有!應有盡有!」
「………」
跟著無道颯颯他們在市集逛過一圈,迪迪亞決定推翻之前的想法,這裡根本是天堂!心中暗自盤算著夜晚要將亦雲怎樣怎樣,那樣那樣,一面露出得意的笑容,一面計畫著,他已經摩拳擦掌準備迎接未來的挑戰。
眾人一邊說笑,雙雙走到大路上,沒注意到另一端的人群突然急速開出一條路,答答的馬蹄聲敲擊在石板上,不一會兒就要撞上他們。伴隨著四週的警告聲,同行的無道千夜不愧是武的代理人,迅速作出反應,將身邊的幾個人往旁邊用力一推,骨牌效應讓其他人跌在一起,正好在眾人尖叫聲中躲過一躍而起的馬蹄。
「嘿!你們還好吧?」幾個當地人圍在一旁看,等那匹發狂的馬往另外一個方向飛奔而去之後,其中一個湊上前問道。
跌在地上的一行人慢慢爬了起來,發現只是受到驚嚇而已,圍觀的路人逐漸散開。
「這畜生的性子還真烈!」無道颯颯驚奇的說道。
「看習慣就還好,外地商人偶爾會運些動物進來,卻沒想到這兒是混雜著各種力量的場所,各地的生物都有可能受到影響,常常就看到那些生物像發了狂似的亂竄,久而久之我們也就習慣了,看你們的樣子是外地人,以後可要注意一點比較好。」說完,他點點頭,就向他們道別離去。
「俺第一次來這的時候也被嚇過一次,久久沒來,連這事情也給忘記了。」無道颯颯無奈的看著馬離開的方向說道。
「這或許也是紅界的特色之一吧。」阿伶聳肩,忽然他的注意力被大路上緩緩出現的一輛華麗的馬車吸引過去,那是一輛漆黑的馬車,上面用燙金的浮雕裝飾著,而馬車門的上方沒有家徽,只有一個大大的W。只見靠近那輛車的行人全駐足,面露敬意的望著馬車經過,有的人還脫帽致敬。
「會不會是W伯爵身邊的人到了?」乙金猜測地說著,他們看著馬車經過他們面前,接著在他們前方不遠的一棟豪華的房屋前面停下。
幾名侍從必恭必敬地站在門口,地上已經舖上紅毯,並且由一個裝扮正式的人員打開馬車車門,一個穿著高級官員服裝的人先下車,接著下車的人,反倒教大家吃了一驚。
「琵羅陀?」無道颯颯瞪大了眼睛。
第二位下車的人高大魁梧,穿著一襲黑色的披風,他下車走了兩步之後突然頓住,機敏的向四週探望,然後朝著無道颯颯一行人的方向看過來,直到前面第一個人轉過頭來叫喚他之後才走進了屋內。
「俺沒看錯吧?那身服飾看起來並不像是梵居一帶的服裝,除非他離開梵居之後就換了衣服。」無道颯颯一邊思考一邊說道。
「琵羅陀不就是那個追著風亦雲他們的顧問,薩巴斯商業的主人?」阿怜想起在魍魎酒棧的一切,憂心地盯著那個人影被盛大歡迎,緩緩進入屋子。
「看樣子我們得快點找到風亦雲才行。」
「說的也是,那咱們是先趕緊回到旅社去再想辦法吧。」無道颯颯如此決定,雖然乙金和阿怜因為沒能逛完市場而顯得很惋惜,但都知道找到風亦雲的重要性。見同伴並沒有異議,無道颯颯便要率隊往旅社的方向走去。
「我想先買一些東西,你們先走吧。」迪迪亞看著市場的攤販,朝著無道颯颯他們說道。
想到迪迪亞住宿的方向和他們也不同,無道颯颯也不再堅持,向迪迪亞留下旅社的地址之後就帶著其他人離開。
獨自留下的迪迪亞冷眼看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轉過頭來正好看見販賣薰香的攤子,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接下來,該買些什麼東西好呢……」
迪迪亞站在薰香攤子前,仔細看著攤子展示的各種香料,他盯著十餘種迷香,一一細聞味道,然後挑了兩三種起來讓老闆打包。
「客人,您挑這幾種的迷香?」老闆訝異的看著手中的香料,「您是要迷家裡的害蟲嗎?這幾種組合可迷昏一頭海怪!您真的不考慮一下?」
「我們家的害蟲比較麻煩,藥效不強的話迷不昏。」簡單扼要地帶過,迪迪亞三言兩語打發掉老闆,拒絕了其他的建議。他拿起包裹,正準備往另一個攤子逛去的時候,一個人喚住了他。
「先生,您是新來的人吧?」
乍聽到敬辭,迪迪亞掏了掏耳朵,打算繼續往前走。
「對不起,先生,請您留步好嗎?」
感覺到肩膀被搭住,迪迪亞很不高興的轉過頭來,伸手就要一拳過去,這才發現周圍的路人都讓出了一段空間,群群圍著他看,而搭住他的人,是一個帶著高統男子禮帽,穿著黑色燕尾服,帶著單邊眼鏡,下巴修理得乾乾淨淨的男人。
瞪著眼前這位的紳士,迪迪亞直覺是他找錯了人,畢竟從事沙盜以來,他被稱呼為先生的次數極為渺茫,只比阿迪姆斯出現的機率再高一點點,更不可能被一個「嘴唇比女人還紅,皮膚比光巖還白皙,舉止宛如石塊一樣一絲不茍」的紳士叫住。
紳士的眼中閃著興味,他紅豔豔的嘴唇微微揚起,以略為上揚的聲調說道:「好久沒見到外地的人,不知道是否可以請您到舍下茶敘?」不等迪迪亞說話,他有壓低聲音,以只有兩個人聽到的音量說道:「您的外表看起來像是沙氏一族的人,不知道和沙族皇室有沒有關係?這一帶的人對沙盜都還蠻感冒,最近查的很兇,你要小心。」
怒瞪了對方一眼,迪迪亞靜了下來。他發現對方有著和自己一樣的味道。
「有何貴幹?」不理會他的威脅,迪迪亞冷冷看看了他一眼,拍掉他的手,準備離開。
「那就請你到我們那邊暫時作客一下吧。」紳士面露喜色,舉起手中的柺杖往地板敲三下,身後馬上出現了一大票的侍從,恭敬的等待命令。
「將沙盜迪迪亞給抓起來!」
侍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施出術法,不諳術法的迪迪亞只是微微挑眉,沒有多加抵抗。他被拘禁在法陣中,侍從一擁而上,將他綑綁起來。
不理會群眾的歡呼聲,W伯爵用審視的目光瞄了瞄迪迪亞,嘴邊的笑容擴大。
「將貴客帶到地牢,等候審判!」
侍從二話不說,迅速將迪迪亞帶離了市場。W伯爵則採著悠閒的步伐,踏上一旁等待的馬車,往前方的官邸而去。
甫下車,官邸的管家迅速出現,接過主人的外套,他站立在一旁,低聲提醒著主人:「薩巴斯商業的幕後人,琵羅陀已經到了,目前在接待室等您。」
W伯爵清秀的眉毛一下子變成八字,他輕聲的交代:「說我累了,今天不見客,請他改天再來。」
「可是琵羅陀先生說如果主人您不出現的話他就要在這邊過夜,直到您出現為止。」管家苦惱地朝著主人報告。
「那就讓他繼續待著吧,如果他要過夜的話把他安排到離我房間最遠的角落。」W伯爵交代完,迅速換下鞋子,直直朝著房間走去,管家行禮之後,則轉回接待室去傳達公爵的訊息。
「唉,真麻煩。」W伯爵進入房間之後,他看著房間內一幅巨大的人物畫喃喃抱怨著,而一名僕人正在裡面整理。
畫中是一名留著黑色長髮,穿著大禮服,面容清秀的女子坐在百合花叢中。W伯爵以哀怨的眼神看著畫中的女子,說道:「莉莉亞,你怎麼總是邀些棘手的人物到家裡來呢?」
W伯爵在僕人的幫助下換上睡袍,接著,彷彿畫中的人物可以跟他對話一般,W伯爵對著畫像開始旁人眼中的自問自答。僕人見怪不怪的幫他斟滿桌上的紅色液體之後,安靜退出。
「琵羅陀是你惹來的吧,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你是說他的養女和你有些關係?」W伯爵面露思考,坐進鬆軟的沙發,手持一杯紅色的液體,繼續說道。
「這麼說他此次來的目的和你有關囉……」W伯爵沉吟著,然後啜了手中的液體,再度笑了開來。
「啊…今天的食物應該很新鮮,光這味道就讓人垂涎三尺……」伯爵說著說著,又多喝了好幾口,接著他兩頰出現了微微的暈紅。
伯爵的眼睛開始慢慢充紅,嘴角的微笑依舊,他閉起眼睛享受著這一切,彷彿在幸福的頂端一般,然後想起了什麼似的,他微微睜眼,迷濛地看著畫像恍神。
「鬱金…我親愛的兒子…你到底失蹤到哪裡去了……」
就在當下,伯爵房門傳來輕敲,管家的聲音響起。
「主人,根據侍衛報告,聽說有人目睹迪迪亞和其他人一起出現在市集,推測應該是他的黨羽,不知道要不要一網打盡?」
W伯爵收回了心神,由於思緒被打斷而顯的十分不高興。他像是要將門板射穿一般地瞪著,大聲下令追查,最後又盯著畫像兀自生著悶氣。
「該死的迪迪亞,你最好祈禱你能活過明天!」
氣憤不已的伯爵一口氣喝光了杯中的液體,直到第三杯斟滿,那美味再度撫平他的怒氣,伯爵瞇著眼睛,看著女子,嘴唇因為液體而更顯鮮血一般的紅豔。
由於伯爵下令,無道颯颯一行人的住處迅速被發現,經旅社老闆大力協助之下,剛回到旅社沒多久的無道颯颯等人馬上就被圍住,礙於無道家族的面子,侍衛隊並沒有直接綁縛著他們帶回去,不過仍押著他們一同帶回W伯爵官邸並先軟禁在一個房間中,W伯爵要審問他們。
無道颯颯不耐煩地瞪著房間擺設,阿怜則悠閒地在房間內四處走動,無道千夜不發一語的坐在椅子上,乙金則是睜著好奇的眼睛觀察周圍,但是看到壁爐上一幅肖像之後,卻低著頭思考。
W伯爵甫踏進房間就看到這種場景,瞧他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心底有點不是滋味。
「你們就是沙盜的同夥?」
「沙盜?」同時面對三個人無知的眼神,W伯爵剎那間還以為抓錯了人,直到看到乙金,他疑惑地輕喊「迪迪亞?」
瞇起了眼睛,W伯爵仔細看著乙金的外表,一邊訝異著他的外貌,一邊說道:「你只有十二歲吧?你認識迪迪亞?」
瞥見阿怜輕輕以食指碰了碰嘴唇,乙金露出天真的笑容,回答伯爵:「當然認識,迪地亞是我養的。」
「迪地亞?」W伯爵的眼神銳利的看著乙金,彷彿在評估他的話是否可信。
「迪地亞很可愛喔,而且很會唱歌。」乙金微微一笑,「只要我去摸他,他就會唱歌給我聽,是全世界最棒的鳥唷。」
W伯爵沉吟了一下,雙手擱在乙金的肩膀上,他蹲下來,眼睛與乙金平視,以非常溫和的語氣說道:「小弟弟,說謊不是好行為,你年紀還小,更不可以這樣。」
乙金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退了兩步,「我…我沒有說謊啊…迪地亞真的是很可愛的鳥,我…我沒說謊……」一邊抽噎著,他低著頭,不再理會W伯爵。
由於無道颯颯等人不肯配合,W伯爵也問不出個所以然,怒氣沖沖地要手下將他們抓到地牢,等候發落。
「格老子的,俺來紅界幾次都沒被抓過,這次來竟然就只為了一個沙盜而蹲苦牢!」無道颯颯不滿地對著眾人抱怨。
乙金臉色蒼白地縮在角落,打從他進來這地牢之後就十分不舒服,便由無道千夜照顧著。
「該讚嘆沙盜的名氣真的是太大了,還是該詛咒這個完全不知道要隱藏身份的笨蛋?」阿怜無奈地瞪了站著挺直的罪魁禍首一眼,喃喃埋怨著。
迪迪亞不答一語,只是瞇著眼睛,觀察著灰牆高處極難攀爬的鐵窗,窗外是一片青天。
接著一陣海浪拍打聲響起。
「這後面是哪裡?」迪迪亞頭也不回的問眾人。
「俺沒記錯的話,剛剛被抓入這裡的時候有瞄到地牢是在這宅邸的最北方,這樣的話正好是臨著港口的另外一端。」無道颯颯思索一會兒,沉下臉色。
「哦?那端是…?」
「五層樓高的懸崖。」
靜默突然罩下,,大家面面相覷。
迪迪亞卻微微一笑,說道:「雖然有點不太願意,但還是順便救你們好了。」
「等…等一下……」阿怜還沒意會到迪迪亞的意思,膽戰心驚看著他的動作。
他伸出右手,往左耳探了探,取下他平常戴在身上的耳環,上面有著複雜的花紋,正中央則鑲嵌著一顆寶石。他將上面的寶石對準了鐵窗,專注著施起法來,不一會兒,寶石發出強光,沿著黃金打造的花紋流動,集中之後便往鐵窗撞擊而去。
一聲巨響,地牢的牆瞬間被破壞了一個大洞,碎石瓦礫紛紛落下,卻震得大家目瞪口呆。
「你……」無道千夜瞪著那個大洞,以及底下茫茫的大海。
洞口的碎石瓦礫開始越落越大塊,裂縫開始蔓延到整間地牢,連他們腳踩的地板都因為被裂縫侵蝕而開始搖搖欲墜。
「我們是在懸崖下啊啊啊啊!」
伴隨著更大的落石,整間地牢終於瓦解,他們無路可退,只好拼命抓住地牢的欄杆,此時,連同他們頭頂的天花板,整間地牢已經崩解,墜入腳底下的海中,甚至還可以看見隱藏在底下的暗流和幾隻海怪。
但是這樣的騷動已經引起警衛的注意,紛紛持著武器跑進來,怒瞪著他們。
乙金看到敵人逼近,急欲保護的心情,讓他又開始變化。隨著銀光閃閃,乙金變成在織札吸乾敵人血液的模樣,蒼白的臉色和鮮紅的雙眼,不一會兒,他的長髮捲走了好幾個警衛。
「你們在幹什麼!來人啊!快去請求支援!」
兩三個人衝出去,其餘警衛則持著武器,正要對他們施法,迪迪亞眼光一冷,將食指放在嘴唇上,噘著嘴,吹出一聲又長又響亮的口哨。
「快點放出光彈!看你們往哪跑!」
警衛聽到口哨聲便開始大聲喝斥,十幾個光球馬上朝他們襲來,暴走的乙金來不及反應,被光球擊中之後力量頓失,失手墜入海中。而迪迪亞的船竟然從懸崖背後出現,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而來,迪迪亞大叫一聲,攀附在欄杆上的眾人賭上性命,鬆開雙手往下跳,正好摔到疾駛而過的船上。
此起彼落的怒罵和哀嚎同時響起。
「哎喲,我這把老骨頭!」
「痛……」
無道千夜,輕鬆落到甲板上,冷眼看著以極不雅的姿勢落地的無道颯颯和阿怜。
瞄到迪迪亞也用非常漂亮的姿勢落地,千夜只啐了一聲。
「丟人現眼!」
迪迪亞看也不看他們,逕自往船頭走去,尋找他的大副。見到面熟的臉孔漾著自信與嘲笑,他情不自禁地低哼。
「不管這些傢伙了,往聖地去吧。」
突然,遠方傳來砲彈聲,一顆光球攻擊到他們附近的海面,濺起大片水花與海浪,頓時船搖晃不已。
黑色的旗幟迅速跟進,大片的商船往他們追來,無道颯颯認出薩巴斯商業的標誌,更甚著,他還看到琵羅陀就站在第一艘船的船首,往他們這邊看來。
「糟糕,引起他的注意了。」阿怜大驚。
「這不是很好嗎?」迪迪亞大笑,「堂堂正面對決才是我最喜歡的方式!」
話才剛說完,大副已經興奮下令掉轉船頭,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興起一大片的浪花,停止的時候,他們已經和薩巴斯商業對峙上。
「沙盜和琵羅陀啊…」聽到風聲趕來的風亦雲和凱正站在靠近市場的一邊,觀察著一切。
「這真是一場混戰。」風亦雲下了定論,然而,他手中緊緊握著小夜的手。
「可不是麼……」凱輕笑著,「我聽說W伯爵一直認為是沙盜把他兒子帶走,因此近幾年對沙盜掃蕩的特別兇,沒想到連迪迪亞都被發現,導致了這場對峙。」
「這樣啊…」風亦雲略為擔憂的看著比起薩巴斯眾多商船,聲勢最單薄的一邊,「雖然我對那人渣沒興趣,不過好歹無道颯颯和我有些交情,就這樣放著不管好嗎?」
「這可真是兩難……」凱微微一笑,低頭正好看到小夜,她也是直直盯著海上情勢緊繃的兩方,擔憂全寫在臉上。
沉默了許久,眼看著雙方就要打了起來,兩邊的巫術師全副武裝的站在船側以防對方攻擊,凱輕輕嘆了氣。
「你就待在這裡吧。」話還沒說完,他已經施咒將風亦雲和小夜關在比以往更加強大的法陣內動彈不得,連風亦雲拼命搜索腦海的咒語也無解開的辦法。假裝沒聽到兩人的抗議,凱扭頭就要離去,離開之際,他回頭對風亦雲說了幾句讓他心驚膽跳的話。
「曲空,真的很高興能看著你長大。」凱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和他以往的微笑不同,更多了一些放鬆和…解脫?
「記得一件事,靈魂不滅。我彎族以守候光巖之主,光之使者為本命,如今,使者在哪,我終於可以跟隨而去。」
語罷,凱便帶著灑脫離開,風亦雲看著他的背影,湧起了一股預感,他嘶啞著聲音,大聲呼叫著名字,隨著叫喚,阿迪姆斯自空中一躍而出,巨大的雙翅閃耀著白色光芒,往凱直奔而去。
「阿迪姆斯!保護他!我要你保護他!」風亦雲嘶聲竭力地大吼,不停的捶打著隱形的法術障壁,為自己無法解開而生氣,更為自己無法出力而憤怒。
凱充耳不聞,騎上阿迪姆斯,飄然朝著開打的船隻中央飛去。
他在空中看著底下的一切,你來我往的攻擊迅速將船隻上頭交織成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光網,迪迪亞這邊雖然沒有強大的巫術師,但是憑藉著沙族特有的祕術,暫時還能抵擋來自琵羅陀的攻擊。
凱觀察了一陣子,正在考慮要用什麼方式插手的時候,眼角卻注意到懸崖下一個載浮載沉的人影。
「阿迪姆斯,可否請你幫我把那名男孩帶來?」凱對著身下的沙鷹說道,「他說不定是結束這無聊戰爭的籌碼。」
話一說完,他便自沙鷹身上縱身一跳,躍入戰場。
「大地 吾族之母親
請給予真名
為了吾族守護之人
召喚吾人記憶 」
凱輕輕念著咒語,腳底下出現一股龐大氣流,將他團團包圍住,銀色的長髮飄動不已,黑色由頭髮與頭皮連接的部分開始,逐漸蔓延到髮稍。
「彎青」
宛如洪水出閘一般,巨大的氣流閃著光芒,甚至帶著火花一起跳躍,迅速席捲了整個戰場。眾人紛紛停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凱釋放了無數的能量,空中畫出一個法陣,使他得以在與船隻平齊的高度與所有人平視,傲然的眼神瞟向眾人。
此時的他黑髮及地,炯炯有力的眼神,胸前垂掛著一顆雞蛋般大小的礦石,散發著強大但不刺眼的白色光芒,引導他四週的力量。
「這…這是?」饒是廣遊各地的無道颯颯看到這一幕也呆住了,無法言語。而尾隨琵羅陀而來的W伯爵則是大叫:「彎青?彎族?」
琵羅陀站上船首,看著凱。
「是你!」琵羅陀挑眉,詫異的語氣問道,「你果然來到了紅界!」
凱慢慢的回過頭,看著琵羅陀,嘲諷的一笑。
「歡迎你來到紅界,琵羅陀大人。」凱慢條斯理的說道:「非常感謝您在過去的招待,打從梵居的時候,在下就對大人您感到好奇。」
琵羅陀冷哼:「這是你從梵居就隱藏身份在我身邊,直到聖翊才分開的目的?」
凱說道:「在下正好與大人您同路,便加入大人的組織,消磨一點時間罷了。」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至於,分開的原因只是因為大人的目的已經達到。我可以感覺到,目前大人追尋的那名女嬰已經到了聖翊,或許大人經過聖翊的時候可以找一找。」
琵羅陀瞇起眼睛,極不信任地看著他。
凱微微一笑,附加了但書:「當然,大人您不相信也無所謂,不過不管是哪個巫術師都感覺到魍魎酒棧聚集著有極大的能量,目前放眼梵居附近,能擁有巨大能量的生命體並不多,除了蓮花使的肉身凡胎之外,當然這只是個推測罷了。」
停頓了三秒,琵羅陀再次冷哼,他召來船上的巫術師,直到來人點頭稱是,確定聖翊的確有個地方聚集著能量之後,琵羅陀緊皺的眉頭這才稍微舒緩。
「姑且相信你,我想你也很清楚我的個性。一旦你背叛我,你付出的代價將不只是這樣!」撂完狠話,琵羅陀直接叫人準備轉舵,回到港口。
凱右手微舉,自胸口引導一股氣流,往琵羅陀的商船吹去,助他們離去。
「接下來,迪迪亞……」
「沙族,土禱之下的子民。」凱低喃,「或許是由於土禱的關係,使你對於土之使特別親近,由衷感謝你將他帶過來,完成這段旅程的尾聲。」
迪迪亞為了指揮戰局,也站在船首,此時他不馴的眼神緊盯著凱,彷彿理解了什麼。
「你是地之族裔!傳說中的光禱守護者!歷代以來只有一人繼承光巖力量的後裔!」
「彎族,人稱地之族裔。不過我所守護的那人,不在了。」凱黯然了下來,力量也消減了一些。
W伯爵搭乘的船慢慢靠近,仍舊不敢置信的瞪著傳說中的族裔。
「四禱輪替開始,新時代即將來臨!」凱如此宣告著,天空傳來一聲長嘯,阿迪姆斯帶著一名男孩,逐漸往凱的方向飛來。
阿怜大聲嚷嚷:「是乙金!那隻鳥抓著乙金!」
W伯爵想起之前見到的金髮男孩,也著急的對著凱怒叫:「你抓那孩子做什麼!還不趕快把他給放了!」
「糟糕了,這孩子的心跳幾乎都沒了。」不顧四週的叫聲喧囂,當阿迪姆斯停到凱的身旁,凱才發現乙金的脈搏停止,趕緊集中精神,開始施起法術,將自身的法術灌注到乙金的身體內,一面編織著咒語,凱一面全神注意乙金的狀況,卻渾然不覺焦急的W伯爵不名所以的以為他對那男孩不利,要手下全力攻擊。
「等…等一下!」發現不對勁的阿怜大聲喝斥。
迪迪亞等人眼見W伯爵的手下突然發動激烈的攻勢,防禦的時候卻發現他們的目標竟然是凱,正要過去營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完全沒料到會被攻擊的凱就這樣毫無防備的被法術打中,光球碰撞引起劇烈的火花,爆炸聲四起,強烈的閃光之中,卻再也沒見到半個人影,只有乙金完好無缺的被阿迪姆斯保護著,而這隻巨大的沙鷹的巨喙上則殘留著一大截燒焦的布。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W伯爵驚嚇的說不出話來,傻愣愣的看著阿迪姆斯將乙金送到他的船上,然後就消失在空氣之中,不見蹤影。
沉睡中的乙金,平穩的呼吸著,彷彿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W伯爵怔愣的看著男孩,眼淚卻突然克制不住的往下直掉。
乙金被莫名其妙的送到船上,W伯爵也無心戀戰,頭也不回的驅船回到岸上。迪迪亞等人則是擔心一上岸又被抓回去,因此決定先繞到港口另外一端等待,直到晚上再把乙金救出來。
甫上岸,就看到風亦雲無神的瞪著海洋,小夜則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風亦雲瞪著眼前的一塊大石頭,儘管視線已經模糊,仍然強迫自己一定要緊緊盯著上面凱所留下來的文字。
「四禱輪替,土之使出」
很久以來,或許這就是他唯一不敢面對的事情,即使她不在了,仍舊假裝她仍活在這世界上,就在這一個角落,絲毫不敢去思考找不到的可能性,或是找到之後的事情。
把無湮的身體放在時間之封也是同樣的道理,不過是想藉由停止的時間來延長肉體的存在,這樣子,無湮始終就像睡著一般,似乎隨時都會醒來,繼續陪在他的身邊,永遠永遠。
「凱…無湮……」風亦雲對著漆黑的石頭痛哭失聲。
「不要丟下我!我不要一個人面對!你們怎麼可以這麼自私!」風亦雲不停的狂叫,雙手沒有痛覺一般的捶打石面,藉以發洩心中的怒氣。
「狼…」小夜站在他的身後,想要抱住他,卻又知道這個時候不能阻止他的發洩。她不想看到狼又縮進了自責之中,落寞地過完日子。
無道颯颯等人則是臉色凝重地站在他們身後,默不坑聲地哀悼。
「阿迪姆斯!你給我一個交代!你答應過我會帶領我到力量所在之處!你答應過的!」風亦雲嘶吼著,「我發誓,要是你不給我一個回答,我會殲滅神殿!」
風亦雲發完咒誓,眾人大抽一口氣,不敢相信他敢用神殿當威脅。然而,彷彿回應一般,天空之中傳來一陣長嘯,眾多沙鷹自四面八方飛來,圍繞著一個白色的形體。
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小夜則衝上去緊抓著風亦雲,兩人一起看著白色型體逐漸成型。
「夢境輕輕地滑過
墓穴依舊寂靜 」
柔美的女聲響起,高亢而輕亮的頌唱著。
阿怜啊的一聲,低喊:「土禱輪迴之預言!」
「由生命在碑上刻下
日復一日的雕花
白鳥自扶桑木的紅花上
呼喊未來的名字 」
白色的型體逐漸清晰,一個和風亦雲一模一樣的臉孔突然出現,在場的人頓時愣住,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而小夜卻很開心大喊著她的名字,高興的迎上去。
「踏著步伐
左三 右三 」
透明的影子伴隨著沙鷹緩緩降下,她伸出雙手擁抱著小夜,然後抬起頭來看著跟在小夜後面,完全傻掉的風亦雲,露出一個令人屏住呼吸,帶著無限思念的絕美微笑。
「光影在身後旋轉
乘著白鳥的翅膀
我到了預知者之門」
她輕輕碰觸到墓碑,石碑瞬間出現一道黑色的裂縫,深不見底,隱約只能看見有條狹隘的階梯往下延伸。
「大地之母訴說著咒語
哺育萬物 也
驚醒彌留中的惡」
影子親吻了風亦雲,他才猛然醒過來,正要舉起手抓住她的時候,影子忽然消失,白鳥振著翅膀,迎著夕陽的最後一道光線,往裂縫中飛去。風亦雲自然往下跑去,小夜也跟著跑進去,然後轟隆一聲,裂縫一等他們都進入之後就迅速闔上,墓碑上連個縫隙都找不到,一切恍如只是幻覺。
無道颯颯他們就如同作夢一樣,只能眼看著風亦雲和小夜消失,等他們發覺時已經只剩下空蕩蕩的墓碑,扼腕不已的他們只能不停的自責和嘆氣,甚至在附近尋找了近一個月,仍舊找不到風亦雲和小夜的下落,只好黯然地送乙金回到W城市,搭上迪迪亞的船依依不捨的離開紅界。這次雖然沒有風亦雲的幫助,但是由於有個巫術師搭上他們的船離開紅界,他們平安地度過雙石障,再經由好幾日的航行,輾轉回到了聖翊,當無道颯颯在魍魎酒棧落腳的時候,距離他們離開凱的墓正好一個月。
甫下船的他帶著阿怜和無道千夜,連同迪迪亞,再次騎著馬匹,慢慢到達魍魎酒棧。這次不同的是,他多了很多的疲憊,以及沉甸甸的心情。
下馬沒多久,新面孔的掌櫃一看到他的樣子,馬上將他們請進了大廳。新掌櫃是一個面貌清秀的少年,細問之下,原來是哈耶克的大兒子,蒙地。
「老闆娘說只要無道爺一到,馬上就請進大廳休息,她說有東西受託要轉交給你。」年紀輕輕便管理酒棧的蒙地以沉穩的語氣說道。
無道颯颯自然摸不著頭緒,他們幾個人在大廳等了一陣子,這才看到黎離施施然出現。
「我可要好好恭喜無道爺,竟然親眼目睹新的四禱輪迴。」黎離噙著笑容,在無道颯颯一旁坐下。
「什麼新的四禱輪迴?」無道颯颯詫異地問著。
「您還沒聽說?伊利斯神殿幾日前已經迎回新的土禱,開啟了四禱輪迴。這代表又是一個新紀元的來臨啊。」
「這是怎麼一回事?」無道颯颯一頭霧水,反倒是阿怜靈光一閃,馬上就抓到了重點。
「您是說,新的土禱出現了?」阿怜興奮的說道,「這就表示風大哥成功取得力量,回到巴尹島上對吧?」
黎離點頭稱是,無道颯颯這才聽懂,情不自禁地叫了出來。
「什麼?你的意思是他們平安回來囉!」
這時候蒙地正好端著一個包裹和一封信過來。黎離便說道:「正是,昨日有封信連同包裹才寄到這裡,指名要給你們的。」
無道颯颯迫不及待地打開信和包裹,裡面是幾個署名給他們的小盒子,以及一封短信。
致敬愛的吾友,
非常感謝你們的關心,我和小夜已經平安回到了巴尹島,並正在前往神殿的路上。
我相信我跟小夜進入那黑洞之後,你們各位必定極為擔心,因此特別寫這封信向你們問好,並解釋這段經過。
那個白影是我的愛人,風無湮的信使,同時也是無湮靈魂的一部分。而凱的真實身分則是守護著光之使的地族,彎族族長,本名為彎青。在經過如此遙遠的旅程中,我們一起經過的事情全都是阿迪姆斯帶給我的考驗,也就是他曾在我夢中說過,會令我喪命的試驗。說句老實話,到目前為止,我仍舊不明白我是如何得到力量。但是當我在凱面前能夠自在的笑出來的時候,我已經隱約感覺到這股力量的存在。雖然這整件事情在經過我的了解之後,牽涉到極為廣泛並且複雜,但是我盡量以最簡短的敘述讓你們了解經過。
這件事的源頭牽扯到原神─也就是巴尹女神和男神─的故事,不如大家想像的一般,其實是很老套的故事。當初這兩個神在對抗的同時,他們也陷入熱戀。為了確保這段戀情的存在不因為戰爭而消失,巴尹女神封印男神的時候,也同樣封印了自己。總之,這段封印的鑰匙,就是開啟每次四島輪迴的首要兩個人。他們必須要存在著強烈的情感和羈絆,藉由彼此之間的思念來召喚對方,並且完成四禱輪迴。而這次正好是由我跟無湮來完成,換句話說,我的工作尚未結束。拜訪完神殿之後,我隨即又要啟程去尋找光之使的所在,如同前任土禱所言,利用我新的力量來完成,而在此期間,四禱輪迴會陸續結束,開啟巴尹島與伊利斯神殿的新世紀。
也許你們會問,我和小夜在黑洞中到底經歷了些什麼事情,但是,我的好友們,我寧願等待我們下一次團聚的時刻再細細訴說給你們聽。相信我,這樣的日子不遠,因為我和小夜決定自伊利斯神殿回到逸草閣之後要先舉辦一場宴會,並邀請你們參加。同時我也要準備卸下逸草閣閣主的責任,交代給下任閣主。在此之前,請靜待我們的邀請函。到時務必要蒞臨賞光,我和小夜非常期待下次見面的日子。
附上的包裹是給你們的禮物,期待這些小禮物可以為你們帶來好運。
敬祝 安康
永遠的好友 風曲空敬上
看到這裡,眾人也不顧禮物是什麼了,開始暗罵風曲空怎麼這麼愛搞神秘,一面又慶幸他平安的回到巴尹島。心中的大石放下之後,無道颯颯也開始期待邀請函的到來。
不久之後,無道颯颯率領手下回到了巴尹島東嶽,繼續為了商業奮鬥。而阿怜則奉本家的命令尋找失蹤已久的哥哥,無道 莫。無道千夜則繼續暫代武者的位置,直到主子回來。
迪迪亞後來迷上黎離,乾脆就賴在魍魎酒棧和黎離過招,日子過的十分精采熱鬧。
在日後的相關記載,風亦雲的冒險也被紀錄在其中,成為女神千年誌四神篇中記載的第八次四禱輪迴之始,傳唱千古。
* * *
「來人!快去把門前的台階打掃一次!」
神殿內,正因為新任土禱的來臨而忙碌著,四大神殿之一的西方之殿,土之殿更是忙碌異常。
一個滿頭灰白的老婦臉色專注的盯著各個細節,一再檢視著,就是深怕錯失了一個小步驟,不但失了禮儀,也失去了神殿的名聲。
雖然接下來只是新舊任土禱見面儀式,並不算正式的覲見,只有神殿內土若門幹部的參與,但是一向要求十全十美的她,仍舊全面專注於自己的工作。
「潔西蒂婆婆!新任土禱何時來臨呀?」一名侍女好奇的詢問著,對於這新任的土禱她可是好奇的很。
「就快了,就快了,所以趕緊去幫忙打掃吧!」潔西蒂催著侍女,內心也忐忑不安。
「唉呀,他果然順利成為土禱,這真是令人高興的事。」潔西蒂對自己說道,滿是皺紋的臉也漾起了笑容,緩和了不少緊張的氣氛。
過沒多久,果然從門外就有人嚷嚷著「來了!來了!」,一面飛奔進來。潔西蒂趕緊命人撤開,排列成行,眾侍女與侍衛在門口以及來往的通道上安靜等待著。
一名穿著西高原上民族服飾,蓄著黑色及腰長髮的男子,肩上停著一隻白色老鷹,牽著另一個同樣也穿著民族服飾,但是眼睛上圍著布條的女孩子,踏著步伐,沿著神殿準備的紅色地毯走進來。
經過潔西蒂身旁,他輕輕點了頭,微微一笑。
「姆媽,好久不見,進來身體可好?」
望著這個熟悉卻又飽含歷練的眼神,潔西蒂熱淚盈眶的回答,「很好…很好,謝謝您的關心。」
「趕緊進去吧,土禱正等著您。」
男子點頭稱是,又提起腳步,牽著少女往內走。一路經過記憶中的景色,回想起一年前的茫然,男子面露苦笑,一面往內殿中央等待的人影走去。
乍見的人影似乎比印象中更加蒼老許多,嬌小的個子穿戴著全副正式服裝,蒙著面紗,端坐在台階上,以不同於上次見面的嚴肅看著他。
男子牽著女孩,引導她屈膝跪下,自己也單膝下跪,而同時沙啞而低沉的音調響起,宣告般的向在場的眾人說話。
「風曲空,前風亦雲者,恭賀汝如今取得聖物的允許,得以充分運用土禱的力量。然而,你仍舊必須學習一切,在此之前,汝將繼續以土之使稱之。」
「在此,汝必須驗證女神之名,本神官在此問你,聖物之真名為何?」
在土若門的眾人包圍下,只見風曲空以虔誠的態度看著土禱,微笑地說出他在旅程中學到的唯一經驗。
「生命。」
* * *
巴尹曆 一千年,負責紀錄的記事官翻開嶄新的一頁,提筆寫下神殿編撰的伊利斯之歌,藉以紀錄第八次四禱輪迴的事蹟,其中四神篇的第一首,節錄如下。
Earthic 頌讚
…
在那洞窟之中
白鳥化成光影
吾人追隨之際
看見生命
以閃耀著綠色光芒的礦石
宛如樹一般的生長
令人神炫目燦的光芒
瞬間奪走目光
黑暗隨即來臨
…
面對黑暗
唯有親密而深摯的熱愛
引導光明
生命的終點
無論眾生平等
都只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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